10. 第 10 章

在傅策出现前，温照书就已经规划好了“偶遇”路线。

他们小区虽然老，但是该有的书包一个都不少，后来因为不远商业区有互联网大厂落户，周边便更加繁荣了。

温照书最常去的小型农贸市场就是那时候开起来的，离小区非常近。

但也大概是因为这里新老人群混住，所以咖啡馆跟菜市场也能相隔不远。

温照书蹑手蹑脚借着建筑物遮挡往菜市场出口走，经过一方高大石柱，他站直身体，端肃仪态，神色温和地向小区门口走去。

两人的步幅近乎同频，临近小区门时，温照书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偷偷注视着傅策，准备随时说出那句“好巧啊”。

可在那个完美时机出现前，那张最吸引温照书心心念念的面孔，却先一步转了过来。

他似乎知道温照书的位置，一扭头就精准定位到他。

温照书在这瞬间的的确确被吓到，傅策的扭头姿势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只单单转了脖子。

这让温照书稳当的路走得卡了一下裆，险些一个趔趄，好在他下盘一直很稳，没有丢脸地真跌倒。

还好先前在厕所里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因有缘偶遇而露出的惊喜微笑”，温照书几乎在对视上的瞬间就把它挂了上去。

他将菜篮子往肘弯处提了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笑得露出唇右侧一颗尖尖的虎牙。

温照书眉眼微弯，如清澈山泉般的嗓音温柔传来：“啊呀，真的好巧，又碰见了。”

他极为顺畅地把话题延伸到傅策身上，“下班了吗？”

温照书胳膊上挽着的菜篮子很有存在感，寻常人一看就知道他刚刚从哪里过来。

傅策先回答了温照书的问题：“对，刚下班。”

礼尚往来的，他也问了同样的话：“你喝完咖啡了吗？”

邻居身上有咖啡和牛奶的醇香，他应该刚刚从咖啡店出来。

温照书背这句话噎到，原定的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被他吞了回去，“……对，忽然很想喝拿铁。”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都来自己家吃过饭了，看见菜篮子，不应该觉得他刚买完菜回去吗？

温照书下意识看了眼菜篮，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当然真去菜市场买了菜，但这些菜是下午买的，他在咖啡店里坐了那么久，露在菜篮外面的莴笋叶子已经蔫了。

这莴笋真不懂事。

好在傅策并没觉得他说的是个烂借口。

两人并肩在小区里行走，这是短暂的蓝调时刻，空气已不复白天那样灼热，偶有习习凉风迎面吹来，让人骤生惬意。

路灯在某一个时刻全部亮起，胡乱盘旋的飞虫在眨眼间找到自己的归属，它们交叠着翅膀，朝那炽热的光焰撞去。

宽敞路道上，有许多情侣在并肩行走。

他们之间只隔了两臂距离，但温照书觉得还是有些远，悄悄又挪过去几寸。

只有靠得够近，旁人才能一眼看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灯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地面制成的画布上，他们头颈相贴，垂下的两只手更是完全重合，像亲密无间的爱人。

虚空之眼顺着傅策肩膀滑下去，后面连带的触手，像围脖一样围住了温照书的脖子。

它拼命嗅取温照书身上逐渐浓烈的情绪味道，向傅策报喜：【主体，这个人类跟办公室里那些人不一样，他很喜欢你。】

傅策本来都要半忘记白天发生的事，人类常说，把烦恼堆在心里，心就会变得脏脏的。

经虚空之眼提醒，他不得不再次直面办公室那些人都不喜欢他的事实。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傅策非常困惑，他下意识望向走在他身边的人。

明明自己对所有人类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温照书能回馈给他如此多的善意和喜爱？

他再次想起虚空之眼白天的提醒。

两人已经走到单元楼下，傅策忍不住倾吐的欲望，向温照书求助。

他先前也想过要不要问外星人管理局的人，他们人更多，能提供的样本数据就更全面，而温照书只有一个。

但傅策转念一想，管理局的人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一定会对他说真话。

傅策想看温照书的脸，但想到自己与他对视会损害他的SAN值，只能微微侧过脑袋。

他轻声问道：“温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你解惑。”

温照书没想到局势会先由傅策打破，霎时受宠若惊，连忙道：“你问。”

傅策将白天发生的事客观描述了一遍，听得温照书震惊得一轮又一轮。

他基本没上过班，可对恶劣的工作环境并不是全无所知。

那群人竟然没有一拥而上把傅先生打死吗？

但想到傅策一人单挑所有混混的壮举，温照书又明白了他能好好站在这跟他说这些挑衅话的理由。

不过傅先生的工资，他每天加班那么久，那个变态公司都变相剥夺了他们珍贵的相处时间，竟然只给他4500。

还是扣除社保前。

而且傅先生竟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虚空之眼忽然笃定道：【就是你说的话有问题，邻居身上的甜味都变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