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14章
宏图集团大楼逐渐陷入安静。
白天明亮整洁的办公区域，此刻只剩下走廊两侧的应急灯。
那些白天看起来普通的玻璃墙、办公桌，在黑暗中反而显得光亮无比
实习生们按照计划，从宿舍离开。
李哥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拿手机直愣愣的照明，只将屏幕摁亮，借着微弱的灯光，不断观察周围环境。
李华每经过一个路口，就在纸上留下简单象形标记。
“这里是行政区，右侧有备用楼梯，前面连接地下区域。”
他说话声音很低，但每一句都很清楚，李华跟在后面记忆整个路线。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线索，那么回来的路线多走一秒可能都会危及他们的性命。
走过销售部所在楼层后，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墙上的装饰消失了，办公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越来越狭窄的走廊。
空气里开始出现潮湿的霉味，墙皮因为多年没有维护，出现大片脱落。
这里开始变得不像一座现代建筑，更像一处被遗忘的旧址。
高个儿忍不住低声说道：“宏图给办公区修的挺像个人样，怎么还把这里落下了。”
墙壁顶滴着昏臭的水珠，滴答滴答，李华明显感觉到身后男人原本抓自己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
“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啊？这墙壁都漏水了，工程没少偷钱。”高个男絮絮叨叨着。
李华刚试图想通过拍拍他，让他冷静下来。谁也没料到，刚一转身，高个儿就一蹦三尺高，瞬间送了原本捏着肩膀的手。
手机的灯光微微照向李华的脸，她露出疑惑模样，微微抻乐抻脑袋，用口型说着：你咋了？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高个儿才冷静下来，又小步快速地朝李华挪了过去，嘴里还打着哆嗦：“这太黑了，再加上你脸有点白，突然转过来，我以为你后脑勺上有张脸呢。”
李华轻轻挑眉，“自己吓自己。”
“话说你怎么这么白啊？”高个儿试图缓解自己刚刚的尴尬行为，随手扯了个话题。
“上班上的。”李华淡淡吐出四个字，“没想到来异世界也要上班吗？”
“你别这样想，虽然要上班，但这里的工资高啊，我不是老看网上的人说希望自己月入过万吗？这儿的工作就刚刚好符合。”高个儿说着说着脚步便沉稳许多，周遭的水滴声仿佛不存在一般。
“几万块就拿下我的终身劳务合同，谁说人比鬼可怕？”李华有些有气无力。
两人的拌嘴消弭了部分阴森。
这里的地区分布很模糊，没有员工提及过这里，光是摸索清楚，就废了他们不少时间。
来去路线确定后，李华一行人才去往目的地前进。
一扇木门挡在他们面前，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两个字：“档…室”。
李哥伸手推了一下，门上带着锁，被这么一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办？我们上哪找钥匙？”高个儿看着上锁的门，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这一趟，竟然败在一道上了锁的门前。
李华转身走向回去的道路，不一会又摸了回来：“我来。”
光线太暗，高个儿和李哥只看见她弯腰蹲下，对着锁口一顿猛搓。
“门开了。”李华将手里的东西塞回口袋，起身推门。
高个儿眼睛瞪的圆溜：“你刚拿什么开的锁，不是钥匙吧。”
李华点了点头。
“你现实生活是做什么职业的？”高个儿看李华年纪不大的样子，“别不是……”
“技多不压身，跟开锁师傅学的。”李华没多再言，带着人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片巨大空间，跟公司里面的办公区完全不一样。
一排排铁质档案柜排列在黑暗中，远远望去，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树林。
顶部只有几盏老旧灯管亮着，每隔几秒，就会轻轻闪烁一下。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耳边已经传来抽取档案的声音。
李哥很快指挥着剩下的人开始寻找。
2025。
2020。
2015。
2010。
年份越来越早，档案袋上的灰尘越来越厚，有些标签甚至已经褪色。
“我们要找哪一年的啊？这里的档案太多，得缩小范围。”李哥起身将灯光照向李华。
“03年以及03年之前的。”李华思考片刻便脱口而出。
终于，李华停在一排旧档案柜前，上面的年份标签已经发黄，1998—2003。
李华没有立刻打开，她先观察了一下档案柜，柜门边缘没有灰尘擦除的痕迹，锁扣也没有明显使用过的痕迹。
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查看。
她这才伸手拉开柜门，里面是一袋袋牛皮纸档案，纸张已经泛黄，编号印在封面上。
最前面的一袋，编号：001。
李华呼吸停了一下。
001。
如果按照公司编号逻辑，这很可能意味着这是第一份档案。
李华伸手拿起那份资料，牛皮纸表面覆盖着厚厚灰尘。
她轻轻擦去，封面上的几个字逐渐显露出来：
《宏图集团第一批客户档案》
“我好像找到了。”李华声音不算大，四周原本翻找的声响也接连停了下来。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李华准备打开档案袋时，她忽然注意到一处。
封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第二次整理日期：2016年。”
李华的动作停住，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这排档案。
会有第二次整理记录，难道最初始的档案已经不存在了吗？
黑暗中的档案架，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华轻轻拆开那踏牛皮纸档案，泛黄的纸张被摩挲，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发出细微声响。
第一页客户资料。
第二页合作记录。
第三页负责人。
几个人同时低头看去，两个字映入眼中：王强。
空气安静了一瞬，高个儿皱起眉：“又是他，这已经不是巧合了吧。”
李华没有回答，她继续打开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随着越来越多档案被翻开，所有人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十年前是王强；十五年前是王强；二十年前还是王强。
这个名字，像陪着公司长大一样，始终存在。
李哥沉默许久，才缓缓说道：“至少可以确定，这个王强绝对不是普通主管。”
一个普通销售主管，极小概率会负责二十年前的客户，更不可能一直出现在公司的每一次历史记录里。
“好像掉了个什么东西。”高个儿弯腰从地上将掉落的纸张捡了起来。
是一份早期《销售管理制度手册》，高个儿打开后，愣了一下。
“这……”他把文件递给其他人，“跟我们的员工手册好像不太一样”
几人围过去，手册上的规定很简单，完成工作，维护客户关系，遵守销售流程。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额外要求。
李华继续翻找，又找到一本早期员工手册。
第一页写着：“员工与公司共同成长。”
下面只有几条普通规定：按时工作，诚信沟通，尊重客户。
李华翻到后面，没有看到后来熟悉的内容。
没有企业认同度、没有综合评分、没有强制培训，更那些隐性“为公司奉献”的要求。
这些东西……，竟然都不存在吗。
李哥低声说道：“所以……现在公司对员工的规则，是后来增加的？”
李华点了点头：“这家公司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而是它慢慢变成了这样。”
她拿起手里的制度文件，声音越来越确定：“有人修改了公司的规则，修改了对员工要求，修改了整个企业文化。”
李华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最原始的员工手册或许可以解释现在员工的所有异常问题。
高个儿忍不住说道：“目前找到的这些东西跟我们离开有什么关系吗？我看着联系也不大吧。”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通关的标准是得到良好评价并且活到下班时刻，这跟员工手册有什么关系。
“我们冒风险找半天，找的到底有用没啊？这上面还写什么正式员工合同，转正须知……”
员工合同。
这个词像一道闪光，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章雪和那对情侣消失之前提到了转正，公司的异化和不断增加的规则也与员工合同有关。
实习期结束，实习员工们会得到良好评价，还要存活至下班时间。
李华明白了，源头真的就在一份最初的合同里。
李华低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我们进来之前都知道通关规则是得到好的评价，但我们之中每当有人表现优异，主管都会抛来加训的橄榄枝，说是帮助我们更快掌握销售技巧。”
“但你们有没有发现，主管王强每次都会说到转正。”
“对对对，李哥被提了两次，都说他是实习期结束，最有几率转正的，一直在暗示李哥呢。”高个儿忙着接话，李哥也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进这家公司的目标压根不是转正啊？在这里呆的越久记忆会被覆盖，加之通关目标具有诱导性，我们越容易忘记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实习员工的实习期结束，表现良好的人往往会正常转正，这是正常的逻辑思维，到时候主管搞些什么话术，比如优秀员工毕业合同之类的。”
“签完你就真毕业了。”李华面无表情地说着。
宏图集团曾经不是怪物，它之前只是一家公司。后来，某些东西被改变了，而他们现在要找的就是那个改变开始的地方。
她缓缓合上档案，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真的快要通关了。
档案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厚重的木门将里面和外界彻底隔开，只剩下一盏年久失修的白炽灯悬在头顶。
灯管时不时闪一下。
“滋——”
“滋——”
每闪一次，眼前的货架便跟着忽明忽暗。
李华站在最里面，手里还捏着刚才找到的那份档案。
纸张已经被她捏出了几道褶皱，她正准备招呼其他人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啪。”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回了头。
“你们听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吗？”高个儿问着。
李哥点了点头。
货架上除了旧档案，一切都跟刚进来时没什么区别。
李华正准备扭头，低眼时忽然注意到身后最近一排货架后面，露出了一双脚。
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锃亮，两只脚并拢站着，鞋尖正对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那双鞋也没有动。
李华扯了扯旁边两人的袖子，呼轻到极致：“别动，有人……”
“什么？”不知道是谁小声回了一句，李华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双鞋，如果是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而且这间档案室明明是他们刚才一路检查过来的。
那里刚刚还是空的。
李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双鞋动了，不是往前，而是消失了。李华忽然感觉自己身后的鞋跟被撞了一下。
“咔。”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楚。
李华下意识转过身来，原本还在货架下方的皮鞋尖此刻正对着自己的鞋尖。
“别抬头。”李哥说话时已为时已晚，李华抬头贴上了鞋尖主人的脸
她呼吸一滞，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惨白，干瘪，没有一丝血色。脸皮紧紧贴在颧骨上，眼窝深深凹陷，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五官。
不，不是没有，而是他的五官……都是纸。
一层又一层的白纸贴在脸上，用黑色钢笔勾勒出两只狭长的眼睛、一条鼻梁，还有一张僵硬的嘴。
纸张边缘微微翘起，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沙沙……”
像有人在她耳边翻动文件纸张。
他慢慢转头，脸上的两只纸眼睛不断扫视众人。没有眼珠，只是两个黑色圆圈。
没有眼神聚焦却偏偏让李华有种自己被盯住的感觉。
“乌拉，乌拉……”男人张开嘴，里面也是白纸，一张接着一张，密密麻麻塞满整个口腔。
男人声音很轻，加之口齿不清，李华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呆呆的望着男人的眼睛。
他逐渐贴向李华，纸开始覆上她的手臂。
“快走。”李哥狠狠撞击了李华的胳膊，见人还愣在原地，索性横踹了一脚
吃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李华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男人的脸又转头看了看李哥。
心脏狠狠一跳，她现在是不是该跑？
脑子还没给出答案，腿脚已经先行一步。
“我超，这是什么东西？”高个儿声音变得尖锐，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回荡。
几人跑的飞快，档案架排列不规，分岔了几人逃跑的路线。
“他怎么只追我啊？”李华边跑耳边纸张细索的声音越逼越近。
得了口喘息的机会，李哥带着高个儿就近找了处隐蔽的地方。两人看着一直在狂奔的李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办？那怪东西好像只追着她一个人。”高个儿动手摇着李哥。
李哥不停回想着几人进来后的一切，该做的事情大家都做了，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
李华顾不上观察另外俩人在干什么，抱着一叠纸跑着太慢，她索性换了姿势。
“快蹲下。”一道高喝从远处传来，刚入耳，李华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双手抱头蹲了下去，一道合影从正上方猛冲过去。
倘若蹲的再晚些，她的脑袋恐怕已经分家了。
撕拉一声，原本放在耳侧的纸张连带着被拔了一页飘走，李华撒起脚丫子，立马转向另一道架子。
随着步伐越来越快，耳边的摩挲声逐渐消失。
李华快速回头没看见身后的人影，四下瞥了瞥，那怪物正在旧纸堆里找什么东西。
档案纸被重新抱回怀里，“怎么少了几页？”李华前前后后检查，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