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
天刚亮,沈见微便把桥搭到了祠堂门前。
两排木架支在青砖外侧,中间铺三块厚板,板下留出半人宽的空处。她踩着桥来回走了三趟,木板响,但没有晃。
顾长川蹲在桥头量过宽度,又让两名护卫并肩走一遍。
“够过人。若有人抬担架,走不了。”
“那就从左边街口绕。”沈见微指了指自己留出的通道,“那里不挖。”
顾承宴派人把指路牌摆好。归人从四盏灯间出来后,不必跨过要掀开的青砖,沿木桥便能到盐栈。护卫只告诉他们哪里能走,没有拦住想先在街上站一会儿的人。
顾栖灯看着第一位老人走过桥,确认他脚下的路没有变暗,才对顾长川点头。
“开砖。”
顾长川右手伤口还没好,今日没握刀。他和沈见微一左一右抬起桥边的第一块青砖,露出下面的碎石。苏晚带着两个熟悉祠堂修缮的家仆,把碎石装进木桶,运到街对面。
第四盏灯就在他们身后。
灯柱没有动,柱脚前半尺的砖却越挖越空。半个时辰后,一块巴掌大的铜板露了出来。
板面刻着闭着的眼。
陆照蹲下,先扫净板缝里的泥。
“就是它。”
“另一端还在下面。”顾栖灯说。
陆照点头。
昨夜他们已经把办法商量过一遍:先看清门外的扣怎样锁住,再到黑棺底下动链。门外若没松,棺里的人一出来,扣便会找新的接点。
陆照用细铜丝沿板缘探了一圈,找到两枚藏在侧边的楔钉。
“一左一右。”他说,“北灯台第一盏灯下,也是这样固定的。”
“拔掉以后会怎样?”顾长川问。
“板子会松。里头的线未必松。”
“先拔一枚?”
“可以试。”
顾栖灯站在桥外,提着自己的铜灯。她没有靠近挖开的坑,灯火却能照到铜板。
陆照拔出左边楔钉。
坑底传来一声细响。
石室里有人敲了敲铜管,那是顾长舟约好的信号:黑棺暂时没动。
陆照把楔钉放进木盒,又去拔右边那枚。拔到一半,板下猛地涌出一股黑水,水里夹着细细的红线,直扑他的手。
顾长川抓住陆照后领,将他拖离坑边。
红线扑空,缠上木架的腿。整座桥轻轻一颤。
桥上正有一个年轻人往外走。
他停住,望着脚边渗出的黑水,不敢再迈步。
“别往后退。”沈见微站在桥的另一头,“看着我,往前走两步就下来。”
年轻人扶紧栏杆,照她的话走完剩下的路。脚一落地,他便朝盐栈跑去。
沈见微等桥上没人,才让护卫暂时停住后来的人,从左边街口绕行。她提起木架,换掉被红线缠住的那条腿。
顾栖灯把铜灯放在坑边。
黑水遇到灯火,退回板下。刚才没拔完的楔钉露出半截。
“它护着这一枚。”她说。
陆照看向铜板中间的刻痕。
“不是护楔钉,是护下面的线。板一揭,外头这端就露出来了。”
顾长川从沈见微手里接过铁钳。
“我拔钉,你取线。”
“别直接抓。”顾栖灯说,“先等下面回信。”
她让家仆敲响通往石室的铜管。
三下,表示门外准备揭板。
很快,下面回了两下:棺内的人已准备好。
石室里,顾长舟和顾夫人守在黑棺旁。
沈兰烛靠着垫起来的衣物坐了半身,背后的细链绷直,连着棺底的石台。顾长舟将刀鞘横在棺盖与棺沿之间,试过两次,确定盖子不会自行落回去。
“上面要动了。”他说。
沈兰烛点头。
“我能听见。”
顾夫人握住她的左手。
“若疼,告诉我。”
“会说。”
这两个字出口,两人都停了一瞬。
从前沈兰烛最不肯说自己哪里疼。顾夫人替她藏秘密,藏到最后,连人都只能隔着棺材说话。如今顾夫人不再猜,只坐在旁边等她开口。
石台里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顾长舟立即看向链子。
它往外松了一分,接着又绷紧。沈兰烛额角渗出汗,却没有倒下。
“只是试扣。”她说,“还没动到里面。”
顾长舟敲管回信。
门外,陆照听见两下,朝顾长川点头。
铁钳夹住第二枚楔钉,一寸一寸将它拔出。
铜板松了。
陆照用短木棍顶住板缘,慢慢掀起。众人这才看见,板下藏的不是一根绳,而是一只转轮。红线绕轮半圈,从祠堂地下出来,再折向第四盏灯柱。
“它连着灯柱?”沈见微问。
陆照拿木棍拨开红线,往下看。
“没有接上。线头只是对着灯柱底下那道槽。”
顾栖灯也看清了。
宁振修灯柱时留过一道空槽,本来是供灯油走的。闭目司后来装的铜板压在槽前,线头对准它。只要黑棺里的人被拉出来,红线便会沿槽找到站在第四盏灯旁、带着心灯的下一个人。
那个位置,刚才正是她站的地方。
“外头这端能从转轮上摘下来。”陆照说,“但棺底那端还扣着沈兰烛。两边必须一起松。”
顾长川问:“差几息?”
“最好同一声铜响。”
顾栖灯看向桥上的归人。
他们仍在走。沈见微将人引向左侧街口,绕过坑,再回到灯照着的路。没人需要为他们正在挖什么停下来等。
“现在就做。”顾栖灯说。
“你离灯柱远些。”陆照提醒。
“我去下面。”她提起铜灯,“外头交给你们。”
顾长川看她:“我留在这儿。”
“嗯。”顾栖灯说,“我知道。”
他们各守一端。若顾长川跟她下去,门外反而少了一个能立刻动手的人。
他把卷好的细绳递给她。
“石室若有变,拉铜管三下。我们先停。”
顾栖灯收好绳,沿石阶下去。
沈兰烛看见她,皱了下眉。
“你怎么又下来了?”
“上头找到转轮了。我在这边看链子。”
“离石台远点。”
“我站顾长舟旁边。”
顾长舟将一只木凳拖到石柱后,示意她站上去。她照做,既能看见链子,也避开棺尾正前方。顾夫人留在棺旁扶着沈兰烛。
“外头准备好了?”顾长舟问。
“好了。”
他拿起铁钳,钳口探进棺底扣环。昨夜他们已试过位置,钳住的正是链子末端那枚活扣。
顾栖灯握住铜管。
一下。
门外的陆照扶稳转轮,顾长川用木楔卡住红线,沈见微领着最后两名归人离开桥边。
两下。
顾长舟将铁钳稍稍收紧。
沈兰烛倒吸一口气,抓住顾夫人的手。
“疼?”顾夫人问。
“有一点。能继续。”
顾栖灯敲下第三声。
门外,顾长川将楔钉彻底拔出。陆照同时翻转铜轮,红线从轮槽里滑脱。
石室里,顾长舟猛地一拧铁钳。
活扣开了。
沈兰烛背后的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