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修罗泣血，万骨枯荣
幽州城，暗鸦营总舵。
当沈惊鹊化作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时，整座大殿，陷入了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血液滴落的声音，都被那股极其恐怖的、尚未散去的煞气吞噬了。
“……盟主……”
裴渡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他的指甲，在坚硬的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他的眼眶，已经红得滴血。
“……不……这不是真的……”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摄政王无头尸体的地面，看着那滩正在缓缓蔓延的、暗红色的血迹。
“……她说过，她要杀摄政王……”
“……她做到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
裴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疯狂地冲向沈惊鹊消失的地方。
“……盟主！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他挥舞着长枪，疯狂地劈砍着前方的空气。
“……你答应过我们！你要带我们活下去！你不能……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砰！”
长枪，狠狠地砸在了石柱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裴渡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了下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硬生生地掏了出来，捏得粉碎。
“……裴渡……”
萧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裴渡猛地转过头，看着萧妄。
萧妄站在大殿的角落里，手里的折扇，已经断了。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的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她不会回来了。”萧妄轻声说。
“……你胡说！”裴渡猛地冲过去，死死地抓住萧妄的衣领，“……你胡说！盟主她……她那么厉害……她怎么可能……”
“……她吞噬了‘天罗’阵的魔气。”萧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深沉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悲凉。
“……那股魔气，是摄政王用二十年的时间，用无数暗鸦营死士的怨气和死气，凝聚而成的诅咒。”
“……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了那股诅咒。”
“……她不是消失了……”
“……她是……把自己，变成了那个诅咒。”
裴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萧妄，看着那张同样苍白、同样绝望的脸。
“……变成……诅咒……”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地，滑落了下去。
“……不……”
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盟主……”
……
大殿外。
楚狂、温酌、晏无咎、霍去非、柳惊蛰、顾长庚、谢临渊、阮绵绵、苏见微……侠客盟的所有人，都站在风雪中。
他们听到了大殿里传来的、裴渡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盟主……”
温酌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想起了沈惊鹊在破庙里，对裴渡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摄政王那样的人……你……会杀了我吗？”
“……她早就知道……”温酌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她早就知道，自己会……”
“……她是为了我们……”
“……她是为了……给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她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谢临渊站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大殿。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
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地、永远地，变了。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清澈与明亮。
只剩下无尽的、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姐姐……”
他极其微弱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同样陷入了绝望的、侠客盟的兄弟们。
“……盟主，没有死。”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她只是……去了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的仇……”
“……她的恨……”
“……她的命……”
“……由我们来……背。”
他拔出腰间的剑，狠狠地插进了雪地里。
“……从今日起……”
“……侠客盟……只有一个目标……”
“……杀尽……摄政王……所有的余孽……”
“……不死……不休……”
……
暗鸦营总舵，大殿内。
裴渡已经哭得没了力气。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萧妄……”他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在。”萧妄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她……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萧妄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我不知道。”萧妄轻声说，“……但我知道……”
“……她不会……让我们……死。”
裴渡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萧妄，看着那双同样空洞、同样绝望的眼睛。
“……她说过……”萧妄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叹息，“……她要让我们……活下去……”
“……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
“……如果我们……死了……”
“……她……会恨我们的……”
裴渡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的悲痛，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好……”他极其微弱地，吐出了这个字。
然后，他撑着长枪，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大殿外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盟主……”
他对着夜空，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会……活下去……”
“……我们会……替你……杀尽……摄政王……所有的余孽……”
“……你……在那边……”
“……要好好的……”
……
摄政王府，幽州分舵。
摄政王的死，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幽州城。
暗鸦营的残部，在失去了首领之后，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但很快，他们就重新集结了起来。
因为，摄政王在死前，留下了一道密令。
“……若本王身死，暗鸦营，全面转入‘幽冥’状态。”
“……不惜一切代价……”
“……杀……沈惊鹊……的……所有……亲人……”
这道密令，像是一把悬在侠客盟所有人头顶的、冰冷的刀。
“……盟主……”
萧妄站在幽州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那片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空。
“……你看到了吗……”
“……摄政王……就算死了……”
“……也不肯……放过我们……”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群同样陷入了绝望的、侠客盟的兄弟们。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冰冷。
“……摄政王……要杀我们……”
“……我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萧妄，看着那张同样苍白、同样绝望的脸。
“……怎么办？”楚狂红着眼，一拳砸在城墙上，“……盟主……已经不在了……”
“……我们……拿什么……跟他拼……”
“……拿我们的命……”
谢临渊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