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嗜血藤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花瓷已经在院子里忙开了,喂鸡,劈柴,生火,把昨天晒好的草药翻了个面,劈柴取斜角,顺木纹下斧,一斧一块,没有多余的力气。
傅棠歪在竹椅上看了半天,说了句“你们真的是干什么都跟算过似的,真无聊。”
花瓷没理她,这小姐的性格她已经摸透了。她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粥煮好了,米不多,多添一瓢水,能多喝两顿,花瓷盛了两碗,一碗递给傅棠,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上喝。
灰耳朵从墙头飞下来,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她碗里的粥,叫了一声,花瓷掰了半块饼丢给它,它叼起来飞到老松树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傅棠端着粥碗,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眉头拧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喝完把碗搁在石桌上,从腰间解下储物袋。
从里面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石桌上摊开。花瓷瞥了一眼——是几张丹方,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和配比,其中有一张上面,“筑基丹”三个字被划了一道横线,旁边又补了一行小字,墨迹尚新,像是昨晚刚添上去的。
傅棠没有解释那行字是什么意思,花瓷也没有问,她只是扫了一眼丹方上列出的药材:九品紫芝、宁神花、紫髓花、地龙藤,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傅棠把丹方折好收回储物袋,从竹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我要去采药,有几味药材快用完了,得补一批。”她迟疑片刻,像是觉得光说这一句不够,又补了一句,“都是炼丹常用的料,顺便带你认几味正经灵草,上回救我的时候连蛇藤草的用量都拿不准,下回再碰上这种事,别指望每次都靠运气。”
花瓷看了她一眼,道:“你骂了我一路,还没骂够。”
“蒙对了是你运气好,运气不会每次都站你这边。”傅棠下巴微扬,转身就往院门外走,“走吧,趁早上露水还没干,灵草的药性最好。”
花瓷把药篓背上,又往腰里别了把柴刀,跟在傅棠身后出了院门,灰耳朵从老松树上飞下来,落在她肩头,尾巴尖一扫一扫的。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小塔山腰以上的雾气比山脚淡些,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灰耳朵飞在前头,尾巴尖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傅棠一边走一边指,看到什么就说什么,难得地耐心,银叶草配清毒散,九品紫芝补气养血,宁神花安神定魄,断肠草名字唬人其实毒性不强,和鬼见愁混在一起能把麻痹效果延长一倍。
花瓷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傅棠答了之后总要补一句“这都不懂”或者“算你问到点子上了”。
但花瓷注意到,傅棠采的药有点讲究,宁神花只要花蕊最饱满的那几朵,九品紫芝专挑伞盖边缘泛紫光的,连挖地龙藤的时候都要先扒开泥土看看根茎的粗细——太细的不要,太老的也不要,这些挑剔放在平时,花瓷会觉得是大小姐毛病多。
但她在黎婆婆的医书上看过筑基丹的丹方,这几味恰好都是辅料,她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把每一株傅棠挑剩下的也收进药篓里——品相不够入丹,但晒干了外用还是好药材。
两人沿着山腰转了大半个时辰,药篓里渐渐多了不少东西,筑基丹需要的几味辅料找到了大半,傅棠嘴上不说,但花瓷注意到她每找到一味,眉头就舒展一分。
走到一处岩壁拐角时,花瓷忽然站住了。
“怎么了?”
花瓷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一片缓坡上,坡上的草木比别处茂盛,几株九品紫芝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旁边生着一丛宁神花,再往深处走,还有一小片银叶草铺在地上,密密匝匝,长势极好,但整片缓坡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昆虫,没有鸟叫,连兽道上都没看到任何爪印。
“这里不对。”她压低声音,“灵草这么密,周围连个虫子都没有。”
傅棠的笑容黯了一下,目光重新扫过那片缓坡,这一次看得更仔细。
她的视线停在了草丛深处的几根藤蔓上——贴着地面生长,颜色和周围的枯枝烂叶几乎融为一体,但表面泛着一种湿漉漉的、带着韧性的光滑,藤身上还生着细密的倒刺,倒刺的尖端泛着极淡的暗红。
“嗜血藤。”傅棠的脸色沉下来,“这东西喜阴湿,靠吸食活物,能长到这么粗,至少扎根了几十年,方圆几十丈内没有活物很正常——都被它吃了,它平时不动,靠根部的气味吸引小动物靠近,猎物一踏入地盘就会被藤蔓绞住,拖进土里当肥料,不过它的根系汁液是炼高阶解毒丹的上好材料。”
话音未落,灰耳朵忽然从花瓷肩头炸起尾巴,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尖叫。
草丛深处,一根粗如手臂的藤蔓猛地弹起,直直朝傅棠抽来。
傅棠侧身躲避,但那藤蔓的速度太快,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卷上了她左臂旧伤的位置,倒刺扎进还没好全的伤口边缘。傅棠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猛地拽离地面,倒吊上半空,鲜血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草地上,很快被土壤吸干。
“别过来!它的倒刺有麻痹毒素——”
花瓷没有后退,她踩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纵身一跃,双手握紧柴刀,顺着藤蔓生长的方向斜劈而下,侧枝比主藤细,一刀便断。
那根藤蔓失了根基,痉挛般松开傅棠,啪地摔在地上,花瓷伸手接住跌下来的傅棠,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傅棠翻身而起,右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一道碧色光华从她掌心炸开——那是一柄不过寸许长的短杖,通体翠绿,杖身刻满了细密的灵纹,短杖在空中一转,迎风暴涨,化作三尺余长的药王杖,杖头镶嵌的碧玉灵珠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傅棠右手握住杖柄,长发被灵力激荡得向后飞扬,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上,眉眼间那股天生的矜贵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她将药王杖往前一点,口中念诀,杖头碧光大盛,无数细密的光针从杖头炸开,如暴雨般朝前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去。
最前面几根藤蔓接触到光针的瞬间便急剧枯萎——从暗红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焦黑,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缩成一团,后面的藤蔓像被烫到了似的,齐刷刷往后缩了好几尺。
傅棠没有停手,药王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第二波光针再次倾泻,比上一波更密、更快。
但藤蔓的数量太多,枯萎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花瓷握紧柴刀守在傅棠身前,砍断那些绕过光针范围的漏网之鱼。
傅棠左臂旧伤还在渗血,右手却稳得不像话,每一次挥杖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
僵持了片刻,最粗的那根主藤终于动了,足有水桶粗细,藤身遍布倒刺,顶端裂开一道口子,从土层深处拔了出来,带着大块大块的泥土,朝傅棠猛扑过来,傅棠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药王杖,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杖头,碧玉灵珠的光芒亮到了极致,几乎将整片缓坡都染成了翠绿色,她清叱一声,药王杖往前一送,一道粗如手臂的碧色光柱从杖头激射而出,直直打入主藤裂开的口子里。
主藤剧烈抽搐,藤身从暗红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焦黑,裂纹顺着藤身一路往下蔓延,所过之处粗藤细藤纷纷枯萎,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缓坡安静下来,地上铺满了枯死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草木气味。
傅棠把药王杖往地上一拄,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聚灵丹丢进嘴里,闭眼调息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她蹲下来,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收集主藤断口处渗出的暗红色汁液,嘴角微微翘起。
花瓷没有搭话,她的目光落在藤蔓被烧尽后露出的山壁上——那里嵌着一扇石门,藤蔓遮了不知多少年,如今藤蔓尽枯,门上的刻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一道道阵法图纹纵横交错,层层嵌套,首尾相衔,阵眼在正中央,周围布置了三道灵力回路,每一道都向外延伸,与另外几个节点相连。
傅棠收起瓷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蓦地亮了:“这是……封印阵?上古修士封存洞府用的那种?”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门前,蹲下来仔细端详。
“这种纹路我在古籍里见过,是古封印阵没错,宗门之前探过的秘境都是师门早就探明的,路线、禁制、机关全都标在地图上,进去跟逛药圃似的,这种被封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遗迹,还是头一回撞见。“她越说越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藤蔓是它的天然禁制——嗜血藤闻到血腥气就会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