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檀香
长安城车水马龙，一入城，连路上的青板路看起来都光亮不少。
长安城虽是都城，但却同豫州没有太大的差别。
种地的农人背朝太阳正在地里翻着土，贩夫走卒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
要非说有什么不同，这里的人面上倒是朝气蓬勃，大概是因为身在天子脚下，这座长安城的繁华也是属于他们的。
虞越在城中东张张西望望。
繁华车水马龙，初陷这片繁花之中，任谁来都有几分迷醉。
可看久了，心也就渐渐平静下来。
到底也没什么不同。
她虽是第一次踏入长安，却感觉这座城很是熟悉。
思来想去，她猜测，大概是因为与豫州城没什么不同。
想到这儿，她便没什么兴致，收回目光。
秦熙容在一旁，脸上写满新奇，看见了一串小玩意儿，正兴冲冲地要转头朝虞越分享，却见她一副平静的神色，不由疑惑道：“第一次来长安新奇的东西可多了呢！”
“我是第一次来，没错。”虞越笑着看着眼神中满是雀跃的秦熙容，“秦小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
“怎么还叫我秦小姐啊？叫我熙容便好。”她嗔道，“从前我随阿爹来过。但这一次，大不相同，毕竟我是第一次自己出门。而且，长安嘛，不管来多少次，总还是觉得新奇的。”
“我从小生活在乡间，这样的繁华样子，在我心里同豫州城差不了太多，玩呢也玩不出花样来。”她微微颔首，“总觉得提不起精神，大概是路途疲惫，有些困倦吧。”
“那要不你先休息。”秦熙容问道，眼神早就溜到一旁走过的摊子上去了。“我先去逛逛，再到客栈找你们。”
“好。”虞越应到。
待秦熙容走远，辛烨就走到虞越的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低声问她：“累了吗？”
虞越摇摇头，抬头看着他：“没有。只是不太想逛了。”
“是不是身体里的妖力造成了反噬？待我们回客栈，我便给姑母传信。相信很快便能解决此事。”他的手微微蹭蹭出一点汗来，语气快了几分。
一路到客栈，坐到二楼雅间，倒是顺利。
辛烨闭眼默念什么，手指轻轻一弹，一缕线便从窗口跃了出去，转眼消失无形。
“这样便成了吗？”虞越有些惊讶。
“我们狐族通信向来如此。凭着自身的气息，将信息写到意念里，气息便能够找到我想要找到的族人。”
“那我现在也有这样的气息吗？也能找到你吗？”虞越好奇地问。
辛烨略微思索一番，点点头：“大概是可以的。”
辛烨示意她坐下，再叫她将手伸出来。虞越不知他要干什么，只好照着做。
她将手放在桌上，辛烨便摸上她的脉，要给她把脉。
虞越托着腮看着他，见他白皙得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不禁感叹。她想起早上看见湖水中倒映出的脸庞，自己也能称上肤白如雪的，但白中透红，显得气色很好，但总是没有辛烨那样白皙。
她正研究着他的样子，辛烨就抬起头来：“妖气在你体内运转的很好，不必担心。”
“我并没有担心呀，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用妖族的方法传信。”
“妖族的法术，你…也要学？“
“那当然呀。”
“你可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用意念将信息传给我。”不知为什么，虞越总觉得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欣喜。
“怎么做呢？”
“你在心里默念想你想找的人的名字，再想你想对他说的话。”
“就这样简单？”
“就是这样。”
辛烨看着她虔诚地闭上眼，眼睛在眼皮下微微地动着，睫毛扑闪扑闪，面色严肃，但嘴角又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像是在祈愿一个愿望。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的脸。
她背着光坐在桌旁，窗外柔和的光和微风偏爱她似的，为她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正专注着看着她的脸，突然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辛烨”。
讯息传来的时候，就如风过境，是听不到传话人声音的，只会在脑海中匆匆飘过一个传话人的名字。
她身上是他的气息，他的妖气，传来的是他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个没有温度他的名字，他却想象出了她的声音。
声音灌在他的脑海里，那一阵过境的风就好像潮湿的南风，带来水汽。
她似乎趴在他的耳边，在他的耳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这样的遐想让他的脸如火烧云一般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怎么样！”虞越这时睁开眼，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听到我叫你了吗？”
她清脆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重重地击打着他的耳膜。
“我听见了。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真的实现了。那之后我想和你说话的时候就可以找到你了。”
“辛烨。”
“辛烨。”
“辛烨。”
两人坐得越来越近。
虞越慢慢地把她的脑袋靠在辛烨的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传来。
虞越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她从前在秦山村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窗边，漫无目的地发呆、遐想。
这时候，她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手上也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只是让自己的神识神游天地之外，在胡思乱想中消磨这样的时光。
这样的时光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很放松。
而此时，她的身边还有一只妖、一只她很喜欢的妖。
仿佛这样就可以天长地久。
辛烨坐在微风里。
按理来说，这一段日子是他人生中最紧急的一段时光。
他要找到当年的真相，要找到姑母。
他背负着整个妖族的期待与希望，他背负着狐族在那一场火海中的血海深仇。
但此刻他的肩上只托着一个轻轻的脑袋。头发偶尔扫过他的脖子。
一切都在这清风之中化为了乌有。
他终于能够深深地吸一口气了。
有时候幸福就只是这样。
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不久，秦熙容便回来了。她提着一大堆东西，呼啦啦地放回了她的房间，转身就叫他们下去吃饭。
她早已在楼下定好了位置。
夜晚的长安城比白天的长安更加热闹繁华。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到小馆来下几个菜，喝一两酒，谈一谈今日的见闻，看一看今天的星星，听说书的天南海北地吹，这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说书先生正在陛下仁德太子仁善妖族以灭天下太平几句高谈阔论中开场，本以为要来一通天下大开大合见闻，他却不知怎么一扭，事情便朝张家的寡妇和李家的男儿方向一路狂奔。
周围的人聊着聊着，逐渐在开怀的氛围里松懈掉一天的疲倦。
虞越正撕着葫芦鸡，同肥美的鸡作斗争。
一派其乐融融。
一声稚嫩的哭声打破了气氛。
“姐姐……我饿。”
小小的声音口齿不清，但语气早已表达出心中最真实的渴求。
几人闻声扭头看去，见从客栈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孩，看那样子不过两三岁，身上的衣裳倒是整齐，可那张面黄肌瘦的脸和咕噜噜转的眼珠早已表明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
这样的事，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