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19章
有那么一瞬间,杜满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认真认真看了看杜卫国的脸色,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嗖一下站直了身体。
“爸,你帮我看着雪雪晖晖,我出去一下,”杜满枝说完转身就走,完全不给她爸反悔的机会。
虽然用大房子换小房子,在家人看来确实是吃了大亏,而杜满枝也没办法解释。
她总不能对爸妈说“因为这个月底四人.帮会被粉碎,宣布民革结束,国家将会进行拨乱反正,把那些所谓的黑五类臭老九的帽子摘掉,下放的人员会得到平反,当初被革委会查抄的财物和房屋,全部都要返回给原主人,而自家正在住着的这小四合院,在明年春节过后,街道办就会来收房,要住在这里的人家全部搬走”。
也不能说“街道办得到举报,说杜家人口少住大房子不合规定,杜家占了便宜还不藏着掖着,竟然把五六个亲戚接过来一起住,这摆明是侵占国家利益,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社会主义的蛀虫”。
更不能说“街道办接到举报,经过核查杜家确实是占便宜挖墙角,于是把杜家发配去住不到十平米的半地下室”。
一想到这些,杜满枝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为了避免被街道办把父母发配去住半地下室,她也不至于要拿自家大房子去换小房子。
谁不想住大房子呢,但她家还真不能住。
虽然这次借着蔡玉芬帮蔡有志相看的事,让她爸略微了解到那些亲戚心中龌龊的想法,但不能保证她爸以后不会被亲戚又给哄骗。
拿大房子换小房子,是仅有的一劳永逸的办法。
等换了小房子,家里住着爸妈和俩孩子,她也住家里,还要让四姐也经常回家。
到时候那么小的房子住五口人,人挤人的,亲戚再住进来那就是负累,没有了“屋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倒要看看那些亲戚还能再使出什么招来。
“你慢点,”杜卫国在后面喊,“拿个肉包子路上吃。”
“爸你先吃着,我等回来再吃,”杜满枝唰一出蹿了没影。
换房子也是有讲究的,尤其她还是重生回来的,就更不能随便马虎。
二环内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二环属于受文化保护的核心区,除了皇宫,就是二环了。
但二环内也不是所有的房子都是受保护的,那些解放后,在四合院内,或街道外私自搭建的平房,在改革开放后,政府会让住在私自搭建平房的住户拆迁或腾退至远效安置房,原址将会改建为公共设施场所。
而四合院则会进行原风貌恢复。
四合院不是杜满枝的选择,一来她不知道有哪些四合院是要返还给原房主的,二来有很多四合院早就已经成为了大杂院。
那些大杂院在将来因为历史原因,再加上市区建设限高等的原因,不能改建,想要买卖,手续也是十分复杂。
在以后,老百姓要么外立面不变只装修里面然后凑合着住,要么等腾退政策。
在产生换房子想法的那一刻,杜满枝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换什么位置的房子。
二环内的步行街,亦或是商业步行街,是杜满枝的首选。
在以后,二环内的步行街,街道两边的房屋全都是文保建筑群,保护历史风貌的同时,注入现代商业活力。
每条步行街都是历史文化与现代消费的融合。
街道两边的店铺,是杜满枝最想要换的。
在将来,步行街两边店铺的租金那叫一个贵。但在这时候,一眼看去,全是矮小老旧的临街房屋,面积在十二或十六平之间。
这些房屋大多是在建国后私自搭建的,那会儿国家太穷,各种物资都稀缺,很多人家的房子大多都是两三面红里带黑渣的砖墙,然后再用木材混着石棉瓦凑合着囫囵着搭全乎个墙壁。
至于房顶,有瓦片就盖瓦片,没有那就还是用木板或石棉瓦盖着,在上面铺些防水油布,没钱买油布那就囫囵些蛇皮袋胶纸之类的,最上面拿些石块砖头压着,这就能入住了。
这些老旧房子,是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家。
杜满枝没打算换这些房子,因为这些房子是会被拆除的。她想要换的,是那些有历史意义将会是文保建筑的房子。
就像眼前这一座。
明清混合建筑,单坡瓦房,石砌墙基,墙头匾额门楣位置是简单的铜线纹砖雕。彩绘古朴,木构却繁复。
标准的面阔三开间,临街应该是整面排门板,进深较浅,面积在五十平左右。
只不过因为隔成了三间房,面积小不够住,于是把带柱支撑的门前走廊用木板油布铁条给封成了围墙,硬是给抢了一米左右的住房面积。
不过整体来说,是真的很不错。
近一环,临大街,文保建筑,以后不会拆迁,房子归个人,不住不开店也可以租出去。
唯一不好的,就是分成了三户人家。
没事,以后就算其他两户不卖房,也可以三户一起租出去,租金平分。
杜满枝在人间门前来回地踱步,还喊了两声,都没人在家。
没办法,她只好继续找。
找了好几条大街,愣是找不到合适的。
街上路人开始多了起来,这会是中午下班的时间。
杜满枝想了想,又向看中的第一间房屋走去。
下班了,住户该回家了吧?
回去一看,三间房子,左边和右边的房门都半掩着,中间的房门板上仍然挂着个锁头。
有两户在家也行,杜满枝连忙走过去,还没敲门喊人,就听到从左边的房子里传出吵架声。
“好好好!你就只会说好!你的行动呢?”女人的声音很响,能听出正在生着气。
“哎哟别吵吵,局里头那不是没房子嘛,”这是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心虚的样子。
“没房子那不都怪你!”女人越骂越生气,“你刚进公安局就给你分了这破房子,等你结婚了,分的房子没你的份,我认,那刚结婚确实是没办法。后来生了国强国华,明明给你分大房子,你倒好,让出去了!”
“那是我师父,”男人的声音略略提高,“我这一身本领都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教的,他儿子结婚我能袖手旁观啊。”
“行!你师傅!”女人继续骂,“那六年前,局里给咱分了新建的楼房,你为什么又让出去!”
“那不是那什么……嘛,”男人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不敢说是吧?你不说我替你说……唔唔唔……”听这动静估计是让她家男人给捂住了嘴巴。
“这些事可不兴说啊,”男人低声下气地说,“下次分楼房一定有我的份,我现在是队长了,一定有我的房子,你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