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未来
“这是李大夫，夫人请他来给您调理身体。”
所以刚刚是夫人故意让徐掌柜支走了陈大哥，夫人不希望他们的关系被别人知道。
这就是外室吗？
陈清河心里又酸又涩。
李云山很快就把完了脉，眼底的疑惑更甚。
看这书生的模样与桌上的图册，刚刚那位夫人是多子多情相的原因找到了，可这外室怎么会是帝王相！？
这怎么可能呢！？
从古至今，有帝王相之人各个心怀大义、名震天下，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于这小小的账房里，当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所以——难道那位夫人最后要与夫家和离，与这外室成亲！？
堂堂男子，学这些勾栏手段去勾引良家妇人，这、这……
“大夫，可是我身子有何不妥？”
李云山从震惊里回过神，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头一次没有直言快语，“脉象平稳有力，你身子好得很。”
最终他只开了副补气凉血的汤药交给林念，这位夫人出手阔绰，给的诊金比他这几日坐堂累死累活加起来挣得都多。
“李大夫医术高明，想必给过不少贵人看病，定然也知道规矩吧。”
“夫人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透露半个字。”
“那便好，冬桃，送送李大夫。”
“是。”
冬桃将他从后门送出去便折回来了，“夫人，您为何不直接开口留下他，他在百药堂的生意寡淡，肯定不会拒绝我们。”
冬桃虽不是从小跟着林念长大的，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逊于春枝，她从李云山一进门，看见林念的眼神后，就知道此人合夫人的意。
“人心是最看不透的，”林念看着桌子上的药方，上头的字一板一眼，规整得很，“此人医术高明不假，但太过循规蹈矩，与我们这些人之间隔着一道天堑，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与外男私会图谋夫家爵位的她，金盆洗手的冬桃，叛逃离家的徐掌柜，还有因满门抄斩而改名换姓的陈青，他们是一群不为世道所容的罪人，但李云山不一样。
“先盯着他，这几日你留意打听着，等他走投无路时，我们才好雪中送炭。”
门突然被敲响，醉香楼护院钱一硬邦邦的话传来，“夫人，我来给您送茶水。”
端茶倒水都有冬桃，钱一平日里不会过来，是她让他去打听的事儿，有着落了？
“进来吧，冬桃，你去外头守着。”
“是。”
钱一端着一盘茶水点心进来搁在桌子上，压低声音，“夫人，北地的人传来消息，说您要找的那人在沙州。”
“沙州？”
林念眯了下眼，眼底全是戾气，“距北疆边境只有三十里的那个沙州城？”
“对，但沙州太大，治理不严，没能找到人，线索断在城内了。”
“许运昌既然敢把她安置在沙州，必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找不到人是一定的，”林念抿了口茶，“让人在城里等着，过不了多久两国议和，许运昌班师回朝肯定会把人带回中州，但却不敢把她带进京里，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林念没打算放过那个女人，夜长梦多，早一日动手就早安心一日。
“北地现在如何了？”
“两军僵持，没有要议和的苗头，”钱一有些不解，“夫人为何知道北狄会同意议和？”
“你问我不如去问陈青，朝堂与外敌上的事情，你家少爷比我更清楚。”
钱一心虚地摸了摸后脖子，“夫人，您都知道了？”
“只要不牵扯到醉香楼，你们要干什么，我一概不问。”
——
北疆大营内，小兵急急忙忙地闯进主帐，“禀侯爷，有您的家书！”
“何处来的？”
站在沙盘旁排兵布阵的男人闻言抬起眼，他眼角落了道新疤，这道疤给他多添了两份阴郁，加上他黑着脸，更显得格外狰狞。
“京城还是沙州？”
“京城，八百里加急！”
京城？
是母亲或者是林氏寄来的？
可八百里加急不是她们能用的。
难道是——
许运昌快速拆开信，不出所料，是安王的私印，这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寄来的。
可他与安王平日里并无交集。
安王无意权势，满心诗书，手下无实权，还为皇上挡过刀，落下了瘸腿的旧疾，正因如此，才能在京里建府，得天子善待。
这样一个人，突然给他传信是为何？
许运昌展信一看——
“快，传各大将军来帐中议事，将张昭林也喊来！”
若信中所言为真，不需一月，他就能大败北狄！
再速战速决些，说不定还能赶上过年！
腊八过后便是立春，上辈子，便是立春当日传来捷报，半个月后过完年，许运昌就回京了。
“冬桃，拿两壶酒来，本夫人今日高兴，要喝个痛快。”
喝完了，就该天晴了。
醉香楼的好酒一壶又一壶地送上楼，眼瞧着天色渐晚，徐掌柜夺走林念手里的玉壶，“夫人，您今晚还有正事办，要是喝醉了，可就耽误了。”
“徐掌柜，”林念坐在软榻上，倚着金丝软枕，满身酒气，目光却依旧清明，“你何时才认的字？”
“我十四离家时被东家捡走，为了看账才学的，”徐掌柜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道，“世人信‘女子无才便是德’，富家姑娘还有什么女训账本可看，我们这些穷得揭不开锅的，就什么都不认得了。”
“你说，我要是办个女子学堂，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家里没钱的上不起，有钱的家里不让上，夫人，你可知我身为女掌柜，遭过多少白眼，受过多少辱骂？”
“那日你给陈清河赏钱，是因为他为你打抱不平？”
“打抱不平倒是算不上，”徐掌柜道，“那小子挺好的，比其他的书呆子强，他说我靠自己挣钱，每一分钱都来得干净，不该被人瞧不起，让我想起了东家。”
林家在海都商户里排得到前三，可那是林家，不是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