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语气轻了些。
“在人间,我们能借阴司法度行事。可失序界是独立出来的缝隙,我们没有办法。”
花难渡听得皱眉。
“所以你们的能力不能用了?”
“不能说完全不能。”让白说,“只是被削得很厉害。”
让夜接着道:“在这里,我们的身份没有意义。武器还能用,但失序界会自动平衡力量。我们越强,核心那边能调动的东西也会随之增强。”
他看了一眼雨幕外模糊的道路,声音依旧平稳。
“所以在这里,鬼差的名头吓不住任何东西。我们只是比普通人更耐伤一点,恢复得快一点,感知敏锐一点。除此之外,也没有太多优势。”
花难渡看了看让夜,又看了看让白。
“也就是说,在这里,你们只是比较肉一点的人类?”
让白想了想。
“虽然不太好听,但差不多。”
花难渡一时无言。
他原本还以为,黑白无常听起来这么厉害,至少应该是能横着走的级别。
结果进了失序界,也不过是两个稍微耐揍一点的打工人。
“那你们会死吗?”他问。
让白笑了笑。
“不会哦。”
花难渡抬头。
“不会?”
“我们在这里如果被杀,身体会散掉,意识回到地府重塑。”让白说,“就是会疼,被同事嘲笑一下,还可能被扣绩效。”
花难渡:“……”
他居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
让白还在继续:“当然,重塑也不是立刻就能完成。运气不好,排队排个十天半个月也有可能。毕竟最近业务量很大,地府那边也很忙。”
花难渡听到这里,忽然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让白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
花难渡慢慢道:“那你们岂不是要给地府打一辈子工?”
让白:“……”
让夜:“……”
花难渡发自内心地补了一句:“这也太惨了。”
让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弯下腰。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确实挺惨的。”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擦了擦眼角。
“对了,你叫什么?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花难渡。”花难渡说。
让白挑眉。
“怎么写?”
“花朵的花,困难的难,渡河的渡。”
让白念了一遍,脸上露出一点真切的疑惑。
“怎么会有爹妈给小孩取这样的名字?”
“那如果我在这里死了,会怎么样?”
让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仍旧挂在脸上。
“那就会成为这里的原居民。”
花难渡皱眉。
让白慢悠悠地补完后半句:“生生死死,不入轮回。这个世界不散,你就一直困在这里。”
花难渡抱着橘橘的手微微收紧。
让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啊,对了,我们没有义务帮你把这只猫带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花难渡怀里的橘橘身上。
“所以你最好努力活下来。”
花难渡没有接话。
也就是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公交站台周围忽然起了变化。
原本空荡荡的站台里,像是到了某个固定时间点,陆陆续续多出了一些人。
没有脚步声。
没有靠近的过程。
他们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雨后的站台里,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刷新出来。
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最先出现,高大的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茫然。还有一个眼神凶狠的男人站在最外侧,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口袋,像是在找什么防身的东西。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人穿得体面,有人一身狼狈。
他们出现后,先是短暂地恍惚,随后便陆续清醒过来。
惊慌、疑惑、戒备,很快在人群里蔓延开。
“这是哪儿?”
“我刚才不是在家吗?”
“谁把我弄来的?”
“手机怎么没信号?”
花难渡站在角落里,抱着橘橘,默默数了一遍。
如果算上他、让白和让夜,这里一共有十五个人。
这些人显然都摸不清状况。
花难渡没有好心解释。
让白和让夜也没有主动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尽头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一辆大巴车从灰蒙蒙的道路上开了过来。
车身是旅游大巴常见的白底彩条,挡风玻璃上贴着归棠村旅游团的字样。大巴缓缓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
也就是在车门打开的瞬间,雨停了。
乌云却没有散。
天色从黑压压的雨幕里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把这个世界的时间往前拨了一格。
公路两侧湿漉漉的树影显出来,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味道,只是天依旧阴沉沉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深蓝色外套,胸前挂着导游证,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大家都到了啊。”
她环顾一圈,语气轻快得像是真的在接一个普通旅游团。
“这么巧,雨也停了。我们今天要去的是归棠村,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雨后的海棠花最漂亮,大家一定不会失望的。”
站台里的人面面相觑。
没人上车。
那个中年女人笑容不变。
“我是你们的导游,叫我张姐就好了。大家排好队,先上车,等到了村里,我会给大家统一讲注意事项。”
人群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忽然嗤笑了一声。
“什么旅游团?老子什么时候报过旅游团?”
他穿着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这是什么新型整蛊节目?摄像头呢?出来啊。”
没人回答他。
黄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告诉你们,我兄弟还在等我赛车呢,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张姐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放弃了吗?”
黄毛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放弃你妈。”
他大步朝站台外走去,路过张姐身边时,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张姐被撞得微微一偏,却依旧没有生气。
黄毛朝她竖起中指,嘴里还想再骂些什么。
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攥住了他。
黄毛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嚣张和不耐烦之间,可身体已经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