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你也觉得我留她留得久?”沈倾岁双指捻起青碧色的葡萄,放在口中嚼,清脆甘甜的葡萄汁水四溢,心情霎时好上不少。
“可不是。”青杏咕哝道。
青杏和翠柳都是沈倾岁的贴身丫头,只不过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自然那主外的常年和小姐分离,关系就不如这主内的热络。是以,很多时候,翠柳不敢说的,青杏敢说,还敢在小姐面前撒娇耍小性子。
沈倾岁从来都是默认了的,对待这个丫头是什么样,她自己也明白,是更亲近一些。家中的姐妹没有能谈心的,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就可以。
“一天天心不在焉的,我看老早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了。”青杏道:“小姐莫不是忘记了,上次要不是翠柳从中横插一脚,那二小姐也不一定会碰到那位,说白了就是翠柳的错。”
沈因竹自来都是个不争的性子,可谁知那日爹爹远出回来,带了几个发钗,让她们姐妹分着收下的,沈因竹却执意要和沈倾岁争那只做工繁复且奢华的蜻蜓珠钗。沈倾岁打小被娇宠惯了,哥哥让着她,妹妹也从不会抢夺她的东西,可偏偏那日不知怎么的,吃错了什么药,沈因竹竟然敢抢她的东西。
沈山澜还是第一次见亲弟弟的女儿出口要什么,况且又是她先拿到的,本着先来后到的原则,他便将那只珠钗从沈倾岁手中夺回来,给了沈因竹。
正巧过了几日是花朝节,家家户户的女眷都会外出赏花游玩,那日沈因竹便戴了那只珠钗,沈倾岁见了,突又想起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敢抢她的东西来,恶心大发,有心想给她一点教训,便把她引到了胡同里,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可谁知道呢,沈因竹不到两个时辰就出了胡同,还是和贵人相伴出来的。
因当日沈倾岁急急忙忙回家,打算躺在家里听她的好消息的,所以便没见着那位贵人尊容,问起爹娘来,也是支吾不肯言,就最疼爱她的祖母,也只说这事不要声张。沈倾岁哪受过这等的憋屈,便将全部怒火撒在了沈因竹身上。
距离那事过去了有好些天了,可她的气可没随着时间消退。青杏见她不说话,又在她耳边咕哝了几句,大抵都是说那沈因竹是个怪胎,说不定是妖精变的,就连最听话懂事的翠柳都被她蛊惑了去,这话沈倾岁爱听。
“不可否然,你说得不错。”沈倾岁点头,“我看,咱们还得再给些教训给她不可。”
青杏两眼一弯,“小姐当真聪慧。”
沈倾岁微笑道:“那就后日吧。”
……
服下了沈府的那味灵药,笋壳的伤势好了很多,在床前伺候的青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哪有丫头不伺候主子去伺候丫头的。
等笋壳的毒素彻底消退了,她去了小桃院的主卧。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得到一声“进”,她推门进去,小姐见到她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去匣子里拿几贯铜板,我今日要上街。”栗知白没看进来的青杆,看着铜镜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
青杆俯首,“是,小姐。”
替栗知白梳着头发的丫头把最后一朵粉色的绒花别在发间,说道:“小姐,您看看,这个模样您可还满意?”另一个拿着襦裙的丫头也出来,无措地问,“小姐,我见您那衣裳确乎是少,翻来翻去,便只见这一件是粉色的。”
最近服侍栗知白的这两个丫头都是沈倾岁派过来的人,手脚确实是麻利,人也忠厚老道,就是毕竟不是自己的随身丫头,用起来总不如自己人趁手。在进入上京城之前,马车丢在林间,很多衣裳没带过来,导致现今便只能敛些破旧的衣裳穿。
栗知白是不觉得有什么,可倘若是在渝州,自然就是没什么,而今是在沈府,当朝尚书,出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时刻注意,尤其家中老祖母最为关注沈家的名声,作为表小姐的她,必然不能随心所欲。
两丫头机灵,将将三天便摸清了她的喜好,什么都挑着她喜爱的桃粉色来。
那件粉色衣裳洗得花白了,又有些过时了,若不是为了迎合她的喜好不得已,那丫头应当不会拿出来罢。栗知白不想为难她,摆摆手,“拿另一件。”
除了这件粉色的,便只剩最后一件湖蓝色的了,那是她进尚书府的第一天晚上沈倾岁送来的,她的表姐喜欢穿湖蓝色,所以也给她送了这样颜色的衣裙。她个人不喜扎眼的颜色,就连挑选的粉色,也是淡淡的,不被人注意最好。
丫头很快就把那件湖蓝色的襦裙拿来了,一前一后不过是栗知白转身的时间,可见她们应当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衣裳用的是上好的料子,甫一穿在身上,便感觉周身似有清风拂过,恍若无物,可这衣裳应当是照着表姐的身量裁的,栗知白个子稍矮,领口开得很大,袖子也彻底把手罩住了,裙摆长长拖在地上,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违和感。
“小姐,等等,我们裁一下吧。”丫头看着镜子里头的姑娘说。
“不必了,就这样吧。”栗知白往上拢了拢袖子,“好歹也是表姐的心意,裁了多可惜,横竖就是出去走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嗯,一切都听小姐的。”丫头放下针线。
在栗知白要上马车时,青杆小跑着送来了钱袋子,栗知白接过,掂量了两下,便点头让青杆也上马车来。
从渝州带来的绝大部分金银财宝在月老庙的那晚,都被贼人夺走了,然而到底是商贾家的女儿,自然少不了随身带着钱财的习惯,是以当日也算不得身上一文钱也无,再加上老祖母随手给的一些,不多不少,统共也够买得下一栋酒楼了。
栗知白在马车上等了不多会,沈倾岁便远远过来,一上马车,拉过栗知白的手,往她手心塞了袋铜钱,听响声,金额也不小。
“给你的你就收下,祖母说了,特地要带你去置办几身行头,虽说……”她上下看了看栗知白,“你这身衣裳似乎是我给你的那件?”
“是的,姐姐,便是你送我的。”
沈倾岁的脸色登时有点僵,冷冷扫过栗知白身后的两个丫头,“怎么伺候表小姐的,衣裳不合身也不知知会我一声,这传出去,好似我虐待了表小姐一样,你们一个个的,在我沈家吃干饭的吗?”
“姐姐,是我说的……”
不等栗知白说完,沈倾岁一顿冷呵,“你叫碧桃是吧?是耳朵聋了?还是哑巴了?本小姐说话,你装聋作哑,听不见吗?”
唤作碧桃的战兢兢一跪,“小姐,并非是奴的缘故,是表小姐知道这衣裳是您送的,便不准奴把这衣裳裁了,完全是表小姐感念小姐您的心意,奴只好遵从表小姐的意愿。”
沈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