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敬老但不爱幼
该说的都说了，该办的都办了，关于熬夜，楚舟额外写了一张方子让他去抓药回家熬水喝。
程天光满口答应，准备抬腿闪人。
但过程不太顺利。
“臭小子还不吃饭，呆在房间里干嘛呢？”
他刚和楚舟告别，办公室的门砰得一声被推开，一位老人大步进来，浑身洋溢着浓厚的中药味。
“呃？我看没人挂号啊。”
有外人在，楚爷爷讲话声低了不少，他看见楚舟桌子上的药方，扫了一眼后把目光挪到程天光脸上。
“熬夜太多，作息颠倒可不利于长寿啊，小子。”
“这不是说着容易，做到难吗。”程天光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心里却暗骂一声倒霉。
应付甲方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多了个甲方的长辈。
别问怎么看出来的，这俩人轮廓上相似太多了，年龄又差这么大，再加上对待楚舟的态度，这一点也不难猜。
“爷爷，这是我的病人，也是宋启泽介绍的写手。”楚舟无奈地介绍，他了解自家爷爷的性格，最不喜欢当代年轻人不好好爱惜身体，总忍不住说道两句。
嗓门又大，语气又呛，要不是医术和名头响，早医闹轮番开花了。
“原来就是你小子！”不说还好，楚爷爷一听程天光的真实身份瞪起眼睛，一拍大腿。
楚爷爷昨天晚上又看了程天光的文章，感觉确实不错，他就喜欢话糙理直，原本今天想问楚舟有没有新文章给他过目，没想到能在办公室里见到真人。
“你跟我来，我们边吃边说。”
啊？
程天光被拉走的时候人懵了，职业原因，他八百年没和长辈社交过，上次见到超过60岁的老头还是天桥底下的乞丐，碗里放的不是零钱而是两张二维码。
“坐下，小子，我有几个问题问你，顺带吃点早点。”茶几上堆得全是早餐，大半来自楚爷爷的病人“爱心”投喂，就指望着靠细节打动他老人家插队排个号或者看病过程中这老头能更上心。
现在便宜了程天光。
虾饺配鱼片粥，温着的骨汤有着奶白的色泽，热气打着卷往上冒，乍一看就明白，用料和街边小店存在阶级上的差距。
程天光尝了一口，端着碗的手就没放下来过，
“你之前没了解过医学？”楚爷爷夹了个豆豉排骨，边嚼边问。
“不瞒您说，我很害怕看病，总觉得不去医院，疾病就不存在，当然不会主动了解这方面。”
“胡说八道，就是有这种思想，现在年轻人的身体才会越来越弱！”楚爷爷瞪着眼睛，手重重拍在扶手上。
“身体上的疾病治愈容易，但心里的难，如果年轻一代不用朝九晚五，不用还房贷车贷，每天能睡满八小时，我想会有更多人乐衷于让自己活得更久。”
程天光说的都是实话，哪怕资本家能严格卡着工作时间八小时，打工人的幸福指数都能上升几个百分比。
“狡辩！难道有病不看是对的？”楚爷爷不依不饶，把筷子一放饭也不吃了，就瞪着程天光，像是等不到满意的理由就要吃人。
“倒也不是，既然要对症下药，那总不能找个庸医。”庸医，楚爷爷起码三十年没听过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词。一边的楚舟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提前放程天光离开。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程天光吃饱了，他放下碗又擦擦嘴，无所谓地弯弯嘴角。
“您要知道，对待长辈我只有两种态度。”他慢悠悠地竖起两根手指。
“有能力并且有德行的长辈，我不介意敬老。”
“那另一种呢？”
“老而不死是为贼。”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楚舟不敢去看自家爷爷的脸色。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者一瞬间，大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很好，你小子有点意思。”手臂被重重拍了两下，程天光倒吸一口凉气。
腱鞘炎还没完全恢复，这一下刚好碰到手腕，疼得他发抖，这副样子被楚爷爷看见，将他胳膊拉了过去。
粗糙的手指在手腕上揉捏，沿着骨头的缝隙摸索，趁程天光没反应过来，一掰一按，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爆裂。
可等他把手收回来，试探性活动一下，却发现原本刺痛的手腕恢复如初，怎么活动都没事。这可比吃药见效快多了。
“庸医？”这老头斜着眼睛瞅他。
“治疗我这种庸人的医生。”程天光最擅长利用的就是语言的艺术。
“腱鞘炎不是什么大病，针灸更适合你，楚舟，之前让你复习的都会了吗？”
楚舟点了点头。
“那你给这小子试试。”楚爷爷完全没问程天光的意见，把碗一搁去逗阳台上挂的鸟，就剩下俩人面面相觑。
“我爷爷就是那个性格，你别在意。”楚舟问他今天有空吗，如果太忙下次尝试也行，得了好处的程天光自然不会放弃机会，当场表示自己不介意成为小白鼠。
二楼也有休息室，楚舟让他靠在躺椅上找个舒服姿势，再把手腕支起来。
他自己则是拿了个布帘，一解一抖，包裹的小盒子里面装满了亮闪闪的长针。
“不会很痛，如果害怕就不要看。”楚舟的声音轻缓，身下躺椅加了厚重的垫子，刚靠上去就昏昏欲睡。
程天光打了个哈欠，他侧过头，极力让自己忽略手腕上的感受。
刚才和楚舟爷爷交谈，有一句是真的，他不喜欢看医生。
因为生活作息不好，看医生就像是不听话的小学生面见老师，难免会心虚。
要不是腱鞘炎疼得受不了，再加上严重影响他工作和生活，程天光多半会指望它自愈。
针灸带来轻微的疼痛，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而后是麻，酥酥地蔓延到整个小臂。诊所很安静，只有楚舟捻起针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很久没感受过如此静谧的午后，平和，温暖，有白噪音。
不睡觉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