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一大早上,天还蒙蒙亮着。
如果不是天气越来越冷,想必会有诗人,望着江淮乡下清澈的日夜交际的码头天边,在此地诗兴大发。
周氏虽然一向早起,却在今日猛地睁眼醒的更早。
陈大卓还没有睁眼,就感到一阵有气无力的拍打从他脊背上传来。
“醒醒,孩子他爹快醒醒!”
陈大卓无可奈何睁开眼,就看到周氏一副失神,却两只眼睁得极圆极大的样子,他道:“是怎么了?”
“灶王奶奶……她给我托梦了。”周氏说这话,连她自己都还呆愣着。
听大妞的话跟着真没让他们饿死是一回事,在梦里实打实听着一个娘子,自称是灶王奶奶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长得还挺漂亮的……看着年纪也不算大,不过,她是灶王奶奶没错。”随着陈家五口人逐渐醒来,在灶房里吃饭时,周氏对着他们一字一句的回想昨晚的梦。
大妞很高兴,道:“灶王奶奶人可好了。”好像是她关系最好一样。
陈大卓却赶赶忙忙道:“那她跟你说了什么?”
“灶王奶奶说,她知道怎么给咱们换上过冬的新衣,让我照着做便是。”周氏一边想着,一边也自己疑惑道,“说先,去各家各户收集老鸭肥鹅的毛?”
“毛?”陈大卓、大妞、铁苗不约而同道。
周氏点点头。
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明白过来。
不过鉴于之前大妞说是灶王奶奶托梦,照着做了,大家确实尝到了甜头,这次谁也没有太怀疑。
何况周氏也不是会开这般打趣的人,更不可能说胡话。
周氏说罢,也起身看着外面天色还早,去将灶房里放着的梨皮梨渣都拿了出来,道:“灶王奶奶还说,尽可能都用上,物取所值才是,让用它们做止咳的小梨丸呢。”
说着,陈家上下也都忙碌起来。陈老太后腰的生蛇好了,也能走动了,就说着去村里要些生姜和野葱白来,也许久的去串串门。
做小梨丸也不复杂,周氏将梦里灶王奶奶说的说了一遍,陈家每个人就都会了。
因为就是熬,将这些梨皮梨渣放进大铁锅里,再放入生姜和葱白,浓缩成颗粒,就成了。
他们只需要再用油纸包起来,一文钱两粒。
“卖给药房,咱们门槛够不到,人家不收。自己做,还省了这药房赚差价呢。”周氏道,“倒是个好主意。”
正好铁苗今日起床后,时不时咳嗽,许是穿的太薄,着凉了。
“来,铁苗含上两颗试试。”周氏去喂给他吃。
铁苗还挺爱吃,在嘴里喊着有股酸酸甜甜的味,全然没有果皮的苦涩,在一旁看着的路蜜安眼里,这东西跟润喉糖差不多。
秋末冬初,不少孩童跟铁苗似的,一迎风就惹点风寒,必然嗓子不舒服,一文钱两颗,还省了跑去药房。这么推去了前柳坳集里去卖,极为受欢迎。
而且,周氏也没闲着,对陈大卓道:“灶王奶奶说是什么都得改良,趁着寒冬之前赚个够。”
那柿饼原本正常买着,现在正被周氏用勺子刮着,将那些柿霜一层层刮的干干净净。
陈老太倒是认识这个,道:“我就说药房那边都是坑人的,你看,这玩意,咱们也能做。”
柿霜算是一种在江淮地界广为人知的药材,药房里能买到,不过连郎中也不会做柿饼,所以也只是从州城里进购,要价一两就要几百文。
大妞发现了华点,道:“那咱们之前岂不是赔本卖了?”
一看大妞日后必有商人风范,就怕把东西卖便宜了。
周氏也不好说,道:“灶王奶奶必有深意,许是先让我们摆摊打出名声,不然一开始就卖这个,定不会有人来光顾。”
神龛里的路蜜安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差不多。”她不会说,她其实是没想那么远。
路蜜安在奶奶老家里的时候,也是咳嗽,就会被塞嘴里一个柿饼。
当时奶奶说是吃柿子好,后来路蜜安自己了解,是柿霜发挥了大作用,这就给他们托梦用上了。
她看着铁苗嗓子很快舒服了不少,又调皮起来,蹦蹦跳跳,要一起跟着爹娘两人去村里到处走走,是为了收些鸭毛鹅毛。
大人其实也怕冻的,方才陈老太要出去,陈大卓还不太愿意呢。
“你乱跑出去干甚?”陈大卓道,“冻着了可难受!”
周氏也道:“要走好几个村嘞,你跟大妞留下陪奶奶,锅里还有些粥,要是我跟你们爹回来晚,你们先吃晌午饭罢。”
陈老太对院子里抬起小推车的陈大卓,也喊道:“你慢着点走,走前面也好给你媳妇挡挡风。”
陈大卓只点了头,与周氏两人出了门。
外面没多少人遛街了,夫妇俩先说定,在他们自己村下柳坳里转一转,再去附近的其他村子看看,各家户户看看,多留意留意办喜事的。
江淮地区水网密布,这个时节正是家家户户宰杀鹅鸭的时候,他们两人正走到一家门口外,伸头往里看,看见里面的小媳妇正准备宰两只鸭。
许是小媳妇刚嫁过来,没宰过,鸭子到处窜,她追着,也不敢碰。
正好有只鸭子朝着院子门口跑来了,周氏顺手就给抓起来,道:“小嫂子,可别给跑了。”
小媳妇见不认识的人,就赶紧点头走过来,道:“婶子,谢过了。”
周氏问旁边的陈大卓,道:“这是刘家吧?听说去年刘家腾了个新房。”
陈大卓点头,道:“我来这送过桌子。”
小媳妇也赶紧自报姓名,宋氏,确实是刚嫁来刘家的,这算是他们家第一次入冬,所以她还没宰过鸭。
“原来是刘家媳妇。你叫我周婶就行。”周氏笑笑,道,“今儿个是在家宰鸭?”
周氏自然是一看就知道的,这不是找话嘛,顺着就问出了宋氏并没有跟母亲学过。
她是州县一家老爷的丫头,再小的时候她本就是乱民流落此地,因有幸认得了个好人家老爷,才能活到现在,更是去年嫁过来下柳坳。
“婶子帮你宰好了,你且看好便是。”周氏念及她有苦处,便一笑揽了下来。
宋氏虽然想说这么麻烦刚见过一面的人不好,可她看看这两只鸭,实在是对付不来,也只能感激谢过。
周氏随手抓起来一只鸭的翅膀,就拎去了院子的一个圆木桩上,道:“刘家媳妇,你以后记着,在鸭脖上划一道口就行。”
她手起刀落,就见手里的鸭子扑腾起了翅膀,嘎嘎叫着。
随即,她便将这鸭子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