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皇上驾到(一)
膳食的事情说完,众人如潮水般褪去,厅中霎时一空,唯独留下那太监和知府张崇之。
裴叶也不起身,问:“两位还不走?”
太监不接话,看了张崇之一眼,张崇之会意,上前一步,“裴巡检,有件事,方才人多,不便明说。”
“说。”
张崇之指了指太监,“这位大人,原是奉了宫里的差,到江南一带督办织造,正要回京,一道急报追到,说皇上离宫,要到广陵亲耕,诏书与钧令一并下来,命就近的内使赴广陵传旨监办,这才折道来了广陵。”
“嗯,知道。”
那太监看裴叶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可前夜,老奴又收到一道急报,说皇上在路上,遭人行刺。”
裴叶端茶的手顿了顿,“行刺?”
太监神色凝重,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两次。”
“两次?”裴叶暗吃一惊,将茶盏放下,“是何人?”
“那刺客招数刁钻,闻所未闻,两次都未用兵刃,赤手空拳,来去无踪,因此查不到半点线索,也不知是何方势力。”
张崇之紧张道:“皇上……如何了?”
“皇上虽受了伤,却无性命之忧,只是……刺客来路,至今没查出”太监从袖中取出文书,“广陵离京千里,朝中纵有不少高手,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宰相点名,要你亲自护驾,若有半分差池……拿你是问!”
裴叶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眼,恭敬地起了身,“饭,我是不太会做,不过护驾嘛。”
他笑了笑,“属下万死不辞。”
张崇之忙道:“饭还是要做的……从今日起,广陵城中所有人马,皆听裴巡检调遣。”
“哦?”裴叶问,“皇上如今到了何处?”
“为避人耳目,已扮作寻常郎君,只带几名随从,从小路来,算脚程,约……一月后能到广陵,还请裴巡检,在一个月内,做好周全准备,若是办妥了,功不可没啊!”
裴叶低头看着那文书,“知道了。”
太监与张崇之对视一眼,松了口气,起身告辞。
那太监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哎呀”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宰相吩咐我转交裴巡检的东西差点忘了!知府大人且稍候,老奴去去就回。”
张崇之微笑着点点头,“大人请。”待太监转身,脸上的笑却立刻消失,阴沉沉地盯着那背影。
“怎么又来了?”裴叶问。
太监却不似方才那般端着架子了,他快步走到裴叶面前,左右看了一眼,“宰相有样东西托我送你。”说着,掏出一个油纸包的酥饼。
裴叶瞥了那酥饼一眼,没接,“冷的,可不好吃。”
太监忽然低声说,“你可知你这腿一恢复,刀疤王一除,朝堂一夜就翻了天?那夜,宰相府灯火通明,大臣们彻夜未眠,商量了一整夜,第二日就要上奏,说你欺君罔上,堂堂大将军,竟装了这些年的残疾,在广陵吃喝玩乐。”
裴叶无奈道:“既如此,那我怎么还好好地站在这?”
“巧就巧在,”那太监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那晚圣上病重,第二日早朝都没去,就这么过了三日,大臣们当圣上还在养病,一问,才知道,圣上已经启程,要来亲耕了。”
他将那酥饼往裴叶手中一塞,“裴巡检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裴叶垂着眼,将那酥饼握紧了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
朱玉脸色铁青地让阿英把张小虎赶出去,然后一脸僵硬地站在厅堂中央,问:“怎么回事?”
众人再次齐聚一堂。
裴照才赶过来,手里还握着小木斧,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紧实漂亮的手臂线条,许是因为刚刚在做工,出了汗,脸部线条愈发立体,特别是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分明,又不会太凌厉,透着一股温厚的英气,就是站在那个比女人还漂亮的裴叶旁边,也毫不逊色,还更加低调、耐看,让人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安心,来了就往朱玉身后站。
如风如雨,阿英容大娘张叔采竹,也都在。
葡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真买回来了糟鸭掌和荷花酥,要装到小瓷碟上给朱玉,朱玉连忙摆摆手,“都死到临头了,我吃不下。”
裴叶道:“嫂嫂说笑了,他们来,不过是想看看我的腿罢了,没办法,人长得好看,就是容易招蜂引蝶。”
朱玉:“……”
他懒懒靠到椅背上,“都说说吧,亲耕是怎么回事?便是真要亲耕,也该提前三月筹备,哪有这样仓促的?一个月后便到广陵,朝中那帮老狐狸,莫不是联合了张崇之来诓我?”
阿英先开了口:“七天前,广陵来了一队神秘人马,住进了城里最上等的酒楼,连张崇之都要前去接见,原以为有大事,结果只在郊外圈了一片田。”
“我盯了几天,他们并无动作,只是每日到田里走动,四下查看,问宜种何物、收成如何,如此看来,是圣上早将广陵定为亲耕之地。”
“可若七天前这消息就定了,他们怎么现在才说?”采竹问道。
容大娘接话,“大概也是七天前,府衙里的人陆陆续续就开始连夜当差了,管文书的杨山,连着几日没回家,他娘子当他在外头吃花酒,到青楼寻他不见,闹了好大一场,最后才知道人一直没离开过衙门。”
容大娘说完看向葡萄,葡萄立刻补充道:“前几日,乌曼到聚仙楼,要吃拿手菜桃花炊鹌子和鹌子水晶脍,可那两道菜,只有刘师傅才会,小二赔着不是,说免了其余菜钱,乌曼却故意为难,说那就来个简单的羊肉烧饼。”
容大娘插话道:“大酒楼去哪弄羊肉烧饼?”
“是呀!”葡萄说,“那乌曼,眼看就要拍桌子摔茶杯的,掌柜赶紧找了个厉害的年轻厨子试了一试。那厨子最善和面,平日里帮厨,揉的面又筋道、烙的饼又起层,这不,对症下药了,临时用大铁锅煎的饼,外酥里嫩,香得直接堵住了乌曼的嘴,吃完抹抹嘴就溜了。”
她看了眼听到羊肉烧饼眼睛发亮的朱玉,“我当时猜到有情况,特意在给夫人买早饭的时候,去了胜芳馆、望江楼那些大酒楼,发现大师傅们,都不见了。”
朱玉听得一脸雾水,想问问题,又不敢打断。
采竹道:“我与聚鲜楼大师傅家里的大丫鬟梦儿相熟,葡萄姐姐同我说后,便旁敲侧击问了几句,她什么也不肯说,只说最近大师傅忙,早出晚归,累得很,脾气也变差了,说是一会儿让他做鸡脯片衬燕窝,加核桃、火腿肥丝,一会儿又嫌只有鸡脯片太单调,要分别烤过的、腊过的、糟过的鸡肉粒,一会儿又说没有蔬菜,不够清爽,要加莲子马蹄,做完了还是不行,说不够鲜,要加蟹肉、虾肉,蟹用最好的青蟹,虾用现剥的河虾仁,简直要他的命!”
葡萄恍然大悟:“这么说,起先,原是想交给酒楼去办,后来要求太苛、他们应付不来,才把这副烂摊子甩给了咱们。”
张叔凑过来,“好在,二公子早猜到皇上要来,已经开始布置了,只是没想到,竟是因为亲耕。”
朱玉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儿?难道只有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