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许桐

毕竟是几十年的工业产品，还搁置了这么多年，这半天时间通讯器只充进了一格电，但至少开机不成问题。

等待的工夫，郁柏歆抬眸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帆布袋，眼底带着思索。

哪怕保存得再好也是具尸体，雨石的天然温度还不足以将尸体完全低温保存，仅仅拖出来这个动作就已经破坏了原本的平衡。

为了防止加速腐败后破坏尸体，郁柏歆面无表情地捏了捏眉心，最后还是上前大致检查了一遍。

身体很干净，只有胸口那一处致命伤，干净利落。心脏不见了，而那只被血浸透的兔子正好抵住那块撕裂的缺口。

就好像用兔子的心脏代替了它的位置。

非常有仪式感的行为，再配合上死者毫无挣扎的安静表情，郁柏歆怀疑自己遇见变态了。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郁柏歆下意识伸手想从口袋拿什么东西，扑了个空后反应过来，轻啧一声。

恰好此时，在开机界面卡了半天的通讯器终于有了反应，伴随着开机音乐跳转进锁屏界面。

“这玩意居然还能开机？”

听到动静，被压抑氛围弄得烦躁的刘寅忙不迭凑过来，但在看到密码界面后更烦躁了：“我靠，居然还要密码？这要猜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要猜？”

闻言，郁柏歆不解地掀了下眼皮，在刘寅迷茫的且无知的“啊？”声中，用尾指的通讯器直接接入。

私人屏幕从虹膜亮起，他随手敲下几行指令。民用通讯器虽然比不上军部设备，但郁柏歆拿到的第一时间就用剩下的芯片数据进行了简单的重装升级，开这种更古老的款式绰绰有余。

进度条到达百分之百，通讯器屏幕闪烁过后，直接载入数据界面。

没见过世面的禁地区野人刘寅看呆了。

半晌后他一脸复杂，死死捂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用一种世界观破碎的口吻喃喃道：“我一直以为通讯器的隐私性很好。”

对此，郁柏歆的回应是：“你是在和联盟军部谈隐私？”

刘寅无言以对，此刻他总算是近距离领会到了不少人唾骂过的军部强权主义。

不出所料，这确实是许昀的通讯器。

他的消息界面的联系人很少，置顶的更是只有一个——程林安。

郁柏歆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唯一一个置顶人居然是顶头上司，那真是很看重这份工作了。

郁柏歆甚至很怀疑自己在那些前下属那里究竟有没有置顶的待遇。毕竟那群人除了不能不回的军部内线外，平时怂的恨不得从他的世界消失。

不过一个正常人不可不把妻子和孩子的联系方式置顶，反而单单置顶一个上司。除非婚姻和家庭关系紧张到了极点，或者是……

将通讯记录不断下滑，终于在下方某个位置，郁柏歆看到了备注为「妻子」的通讯记录。

点开后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新历237年6月，发送出去的内容是：「我还是很想你，小桐也是」

这条消息再往前的十几条，全都是男人单方面发出的，而两人最后一次对话是在两个月前。

[妻子：小桐的检测结果下个月出，医生说有概率是基因病

妻子：怎么办，如果真的是该怎么办？小桐还这么小，不靠药物他连30岁都活不过，可我问了医生，稳定基因病的药注射一次就要一万首都币

许昀：先回去等结果吧，别担心，万一不是呢？

许昀：就算真的……也没关系，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

许昀：我们负责人的孩子就患有基因病，他现在恢复得很好，我回头去问问他的情况

许昀：别担心，会好的，桐桐一定不会有事。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去，记得注意安全，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许昀：你们到家了吗？记得回我消息]

[许昀：你们从哪条线路回来的？我刚刚看到有一条航线出事了，你们现在在哪！？

许昀：回我通讯，求求你了]

无数个一分钟未接通自动挂断的通讯连在一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力的绝望。

再之后隔了一周，许昀又一次发送了消息。

[许昀：我接到小桐了，他受到了惊吓，不过医生说伤得不严重，很快就能出院了

许昀：他吵着要见妈妈，我跟他说妈妈去了海里，以后可以去海边见你，他信了

许昀：出院后我会带着他，基因疾病的事我也会尽快弄清楚，你放心吧

……

许昀：我应该跟你们一起的

许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刘寅不出声了，而郁柏歆垂着眼向下滑动，屏幕灯光打在那张脸上，又投出一小片看不出情绪的阴影。

这个名叫小桐的孩子居然也是疑似基因病的患者。

目前的联盟法律里，所有确诊基因病患者的身份证明上都有专门标记。有了这个标记，他们只能登上有军方驻守的特定航线，并且严格限制出入居住地，严禁踏足禁地区，并佩戴专门的屏蔽设备。

而疑似基因病患者在检测期间需要报备，在结果确定之前不得离开检测地。

基因疾病患者对异端有天然的吸引力，这是保护也是看守。

郁柏歆不清楚那艘航行舰坠毁究竟是不是异端的原因，但至少现在来看，当年的法律还没有这么完善，又或者他们去的检测地并不算正规，所以没人在意这些条款，放任了疑似基因病患者离开。

和眼看着家境殷实的程林安父子不同，许昀作为检测人员虽然有些收入，但也不会太高。每月一万首都币的药物费用堪称天价，所以没过多久他就带着许桐回了这边，一边工作一边照顾。

当时的程双也在这片矿场，两个携带基因病的孩子顺理成章地凑在了一起。

再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郁柏歆眼底带着思索，他退出消息界面，试着打开相册。

许昀确实是个工作狂，他的相册里90%都是矿石样本，剩下的就是一些和许同相关的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有些腼腆，看着就属于乖孩子的那种类型。照片中的他要么是在吃饭，要么就是在涂涂画画或者睡觉，至少在父爱滤镜下非常省心。

一直下拉到某一处，郁柏歆向下滑动的手忽然顿住，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程双和许桐，拍摄时间同样是新历237，里面清晰映出两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