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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见义兄沉疴后》

7. 第 7 章

乔宓一晚上没做梦,翌日天还黑着,她被人推醒了。

她发现自己竟是在上头,身下人早醒了。她一惊,又瞥见下头一张色如锅底的脸,方意识到自己是在哪。

她动了下,浑身都疼起来,废了好大劲,挪到一旁坐下,一抬眸就见到完完整整的人。

阮持一把扯了旁边被子,甩手一砸,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有东西劈头堆来。

身上是披风,将她完整盖住。

她把被子扒开,探出头来,眼前却被头发挡了个严实。

好容易挑开发丝,眼前人才穿好了衣裳。

阮持端坐不语,正垂目不知何思。

一番动作清醒许多,乔宓抿了抿唇,竟蹦出一句:“对不起。”

但她不后悔,堵上外人口中的什么名誉,哪怕昨晚这人万般不愿,但他好受许多,脱离险境,那她也值了。

见人仍没回,她动了动,发觉自己腰实在疼得厉害。她不由轻嘶一声,道:“我、我觉得……!”

话未完,又是一惊,她眸底映出的人手高举而起,眼瞧着一掌挥下去,乔宓骤然合了眼。

但掌风扫过,有瓷器倒下,她立刻睁眼,发抖瞧去,见床头柜子的汝窑瓷盏叮呤咣啷的响成一片,旋即晃得不稳,骤然跌下榻,碎成一片。

乔宓战战兢兢,顾不得浑身酸疼,而阮持额上还有零星汗珠,胸前衣衽半开,但眼眸清明已回复原本样子。

良久,他吐出一字:“滚。”

这话实在不像他能说出的,可他脸色沉得吓人,乔宓愣了愣,旋即有泪涌上来,她转身跌下榻,鞋没穿稳便冲出门。

回自己院中时,还不到五更。

云宁青禾还在睡,她实在没有力气,趴在床上大哭一场。

阮持定是要娶妻的,谢柔要嫁给他,可自己昨晚那般苦苦帮衬,却换了他那般发怒。

阮持……什么人呐。

她头次对这人产生些怨怼,哭得枕头湿透,骤然坐起来,想把枕头翻个个。

她打算继续哭,但瞧着枕上绣花,竟又有个影儿忽地钻入她的脑子。

她一怔忡,揣度清楚后,自己都有些惊了。

她好像,不想帮谢柔讨好阮持了。

也不想让阮持娶了谢柔。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这个念头出来后,自己这两天的情绪,以及昨夜紧攥被单时的隐隐委屈竟一下子像有了归处。

但这念头过于惊悚和不受控,自己都摸不清是从何而来,她一时闭了嘴,惊奇地发现不敢再哭了。

想阮持那么生气,她自己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罢,但脑子竟还在想什么烂七八糟的?

乔宓拨浪鼓一般摇了摇脑袋。

但,不幸中的万幸,接下来她还能多住几天,因为,阮持没回家。

好几天都没回。

下人说,他宿在了官署。

乔宓不理解,但也衬着没被赶走,找了个晚上暗自将谢柔送的东西包好,思虑一番,却觉得到底是自己没办成事,便先派了云宁出去送信,约了另个人有空相见。

是夜,尚书台直庐。

屋内灯烛昏黄,只一盏灯落于案上。阮持瞧着卷宗上的字,盯了片刻却骤然蹙眉,抬手覆上额头。

门恰在此处被推开了。

阮持手一顿,抬头,一个黑衣窄袖侍卫装束的,上来端了一盏茶:“郎君。”

他抬手接过来。

“是说……”溯之打扮与从洄有八分相似,不过眉间比从洄少了两分稳当,开口又沉寂一会儿。

阮持不动声色,溯之硬着头皮瞥了他一眼,确认并无不妥,才言外有意地继续说下去:“五天了,您,且消消气。”

阶前石砖浸了整夜的寒露,彼时万籁俱寂,院中,从洄正跪着。

汗顺着下颌缓缓滴落,他抬手蹭了一把,又挺直了背。少顷,闻得阶上一响动,膝前的石砖上打来一块光,他立即抬头,溯之正从里头走出来。

溯之到他身边,没瞧他,探手出来搀他胳膊。

从洄膝下早没了知觉,被生拉硬拽得一愣,问:“郎君……肯见我了?”

因一连几天同一时辰都在这儿跪,眼下骤然起来,他根本没法做到。溯之点了点头,随后也不知人闹哪样,惨白着脸还推手不让他扶,当即一股无名火生出来,一抬腿:“是要见你!你自己作死,害得我这几日都替你的活!”

没轻没重,踹到了人膝窝。从洄方舒展的眉头又狠狠一紧,又往下跪。溯之一惊,又急忙加了力道扶着,从洄嘴唇发白,强直了直身子,顺着他力道往前走。

二人一起上台阶,溯之很不耐烦,但终是小心扶着他,叮嘱了句“磕头认错别乱说话”就打开了门。随即,溯之把他扶到屋中央,扶他在案前跪了。

他自己又旁撤一步,在他身侧,二人并着。

屋内寂静,从洄强撑着叩下头去,嗓音发涩:“属下,来请罪。”

案上捏书卷的手顿了顿,听了人话,眼皮都没抬,道:“一罪不二罚。”

那晚擅离职守,不待发落,从洄自领了四十板子。阮持没多说半个字,府里更是一如往常,但他知郎君脾气,越怒越平和,况且这一连几天不见他,总不是只如溯之所说,想来也有别的缘故,他不知道的。

“主子……”从洄抿了下干裂的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试探道,“属下知晓您脾性,在这件事上,宁死也不想受人帮……但,那天实在凶险,如今……”

如今谢家对阮持已是起了疑心。为了给太子洗冤,他们在金陵以南做的事到底是透露了些,否则谢崧那个老狐狸,不会平白无故在酒里加料,助灼绡散的药性,以五脏都烧烂来提醒阮持该忠心。

他们过几天还要去建康,最后的事情办妥之前,主子给乔宓做了这许多,他当时情急之下,将人放进去,也确存了两份私心。

他喉咙干得几乎说不出话,停了一瞬,又开始轻轻调整。

一旁溯之看不下去,咬了咬牙,插进话来:“郎君,从洄到底是情急没了旁的办法,您院里没有其他丫头,加上郡主又是与此事相干,她合该……”

“溯之!”

这话石破天惊,从洄脑中混沌,拦时溯之已说了好多,他喊了一声,喉间火燎得他险些趴下去。溯之一愣,与他对视一眼,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什么。

而阮持这才有了动作,将手上东西一搁,瞧过来。

他扫过他们二人,淡声道:“有其他丫头,就不用她了?而她,合该知晓我做的,而后对我感恩戴德,是不是?”

从洄面上更白。溯之一凛,立刻跪了:“属下绝非此意……”

“你们应该就是这意思。”阮持起身,敛了下眸,半晌轻笑一声,“我舅父受她父亲提拔做过东宫詹事,这才荫泽到下头人。而今我能在这世道下和世家抗衡两分,却不全是太子的功劳。我给她找侍卫,安葬她爹娘,日后怕还会给她相看人家,所以她欠我,就要在她郡主身份回来之前,加紧回报了我。”

话音稳当,说许多,这样的情形这么多年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下头二人已魂不附体。

“好的很,我一个人做这许多,是太厉害了些。”

本来没这么动怒,但到这儿,一些陈年旧事闪过,阮持心头一动,发觉有些东西压过来,压得他眉头一紧。

他突然劈手扫过案几,罕见地动了真气:“你们若真这么想,现在便可以滚!”

砚台滚了两滚,落到地上泼了墨又四分五裂。溯之从没见过如此,顿时一愣,昏着头就要认错,从洄立刻拉了他手臂。

果然,一瞬停滞后。

“我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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