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我自是有要事。”边石不答他问题,迅速反问,“你可知清晏园内情形?守卫如何?杨文渊身边有多少人?”
陈生员虽不解,但看出边石并无恶意,沉吟一番才道:“清晏园我去过两次,是之前王家诗会时去的。这园分三进,前院是会客之所,中院是书房所在,后院则居住。鞑子入城后,王家举家南逃,园子就被占了。至于守卫……我并不清楚,但依我方才所见,杨文渊身边至少有十余鞑子精兵,园中应还有仆役。”
边石点点头,这也是他刚刚看到的,如此一来,这陈生员果真老实。
“他是替鞑子招揽读书人做事?”边石又问。
“是。”陈生员苦笑,“大同城破后,不少生员、举人皆被俘,大家惶惶不可终日。后来便听说杨文渊趁此机会出面劝降……”
说到这,陈生员面露难堪,顿了顿,又道:“至今至少已说动了七八人,听说这些人如今都在那园子里替他整理文书,编纂什么《安民册》。据说九王子想要效仿北魏孝文帝,用汉法治汉地。”
边石心头一动,文书?这么说来,那府衙的档案,包括永丰当铺的赁房契书、寄存记录等,恐怕都已落入杨文渊手中。而那密匣是否还在、是否被打开,皆是未知。
不过是与不是,既到此处,无论如何他都得去试一试。
“你可愿助我?”边石盯着陈生员,“我需混入清晏园接近杨文渊,但我一人实在难为。你若愿去,可假意投降为我掩护。事成之后,我设法救你出城。”
陈生员沉默良久,方缓缓道:“阁下想要行刺杨文渊?”
边石摇摇头,道:“不是,我有更重要之事要做。但若有机会,杀此汉奸,亦是应当。”
“好。”陈生员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道,“阁下大义,陈某愿往。但有一事相求。若事败,请阁下立即杀我,莫让我再受辱。”
边石伸手扶住他:“陈生员客气了,我答应你。”
二人计议一定,边石便重新戴上毡帽,将陈生员重新捆住,将刀架在他脖子上,然后押着人走出窝棚。他在守卫面上停住,用生硬的汉话对其道:“这人降了,杨先生,要见,我带他去。”
守卫看了看,未发现不妥,且这人又是个瘦弱读书人,便挥手放行。陈生员穿着那身破直裰,双手被捆着,努力做出幡然醒悟之态,边石则在后持刀押送。
入得城中,边石发现景象更惨。街道两侧店铺皆被洗劫一空,有几处宅院还在冒烟,焦臭味扑鼻。且尸体随处可见,有兵卒,也有百姓,多数已被冻僵,保持死前的挣扎姿态。一队鞑子骑兵驰过,马鞍旁还挂着人头,有老者与妇孺,人头上的血已凝成冰溜。
陈生员脸色惨白,几乎呕吐。边石扶住他,低声道:“忍住。你且记住这些,将来若有机会,替他们申冤报仇。”
甜水井胡同在大同东城算是体面地段,多住富商、小吏。永丰当铺在胡同西口,那招牌已掉了一半,门板洞开,里头货架倾倒,空无一物。
边石往里头瞥了一眼,记下位置。
清晏园在胡同东口,朱门高墙,门房站着四个鞑子兵,见边石押人来到,一人上前询问。
边石依旧用生硬汉话:“俘虏,降了。要见杨先生。”
那鞑子打量陈生员,用蒙语问了几句。陈生员低头不语。正僵持着,门内走出个仆人,正是白日河边那个。他看了陈生员一眼,对鞑子兵道:“杨先生交代过若此人来,直接让其进。”
鞑子兵随即让开,仆人引二人入内,边石欲跟进,却被他拦住:“兵爷在外等候。”
边石做出不悦状,仆人忙赔笑:“兵爷辛苦,请到门房吃茶。杨先生见客,不喜外人打扰。”说罢,还示意人给陈生员解绑。
边石心知强求不得,只得点头,随另一仆人去门房。他目光迅速扫过院内,前院宽敞,正堂门开着,可见里头陈设雅致,不像武人住所。至于中院月洞门则是闭着,看不见里头情形,后院更是寂静。
他被引到门房,里头已有两个鞑子兵在喝茶,见他进来,点头示意,也不再说话。边石坐下,仆役立刻端来热茶和馍馍。他慢慢吃着,却不敢松懈,耳力却运到极致,倾听院中动静。
正堂里,杨文渊的声音传来,温和带笑,甚至起身相迎:“陈生员想通了?甚好,甚好。来人,看座上茶。”
陈生员拱手行礼,声音干涩,不敢抬头,将不解难堪展现得淋漓尽致:“学生……愿为九王子效力。只是有一事不明,望先生指教。”
“请讲。”
“先生身为汉人,学富五车,为何要助鞑……助北人侵我疆土,杀我同胞?”
堂中静了一瞬,杨文渊的笑声响起,却无恼意:“倒是无人如陈生员这般直接,但杨某也不瞒你,当今天子昏庸,朝纲败坏,边镇糜烂,民不聊生。九王子英武,有澄清天下之志。杨某择主而事,何错之有?”
“可北人残暴,入城之后,烧杀抢掠,与禽兽何异?”陈生员抬头问道,
“那是兵卒无知,九王子已下令整肃。”杨文渊道,“何况,汉人杀汉人,难道就少了?天武年间,大同兵变,乱兵杀巡抚、屠富户,死者数千。景泰时,宁夏哱拜之乱,汉人杀汉人,尸横遍野。如今流寇四起,张献忠、李自成所过之处,鸡犬不留。比较起来,九王子军纪已算严明。”
这话一出,边石怒火中烧,但他强忍怒意,继续听着。
陈生员显然也被这话气住、噎住,半晌才道:“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这是为北人狡辩。”
“是不是狡辩,日后自有公论。”杨文渊语气转淡,“陈生员既已愿效力,杨某便交代你差事。府衙文书杂乱,需人整理编纂。你与其他几位先生一同,在三进西厢房做事。每日辰时上工,酉时歇息,饭食供应,月给粟米一石,银二两。可愿意?”
“……愿。”
“好。杨三,带陈先生去安置,换身干净衣裳。”
脚步声响起,陈生员被带出正堂,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