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投名
裴凝问什么事,周嘉宁只说见面聊。
这条消息同时被身旁的秦天晴看见,裴凝打出“那我和天晴一起去”还没发送,就被她惊叫着摆手拒绝。
“我可不去!你也别问他我能不能去!”
“为什么?”裴凝心里忐忑,她下意识想拉秦天晴一起,但随即又知道这是周嘉宁的单独邀约。
她缩回手,秦天晴反倒悉悉索索地凑过来了:“我可以装作不知道今天的事哦。”
“今天的什么事?”
“别装傻!还有,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她比周嘉宁还神秘,抛下这句就跑了。
裴凝原本今晚要回家,预估时间后决定改变计划,她以学校有事为由给孟逾川发消息,让他转告孟铃不用做自己的晚饭。
「孟逾川:行。」
「孟逾川:什么事?」
「惜字如金小姐:朋友叫聚餐。」
「孟逾川:那个姓周的朋友?结束后我可以去接你。」
「惜字如金小姐:不用,我今晚住宿舍。」
白港大学周末不查寝,方便了很多小情侣出游和外宿,孟逾川大学期间从蒋铭口中吃到过不少瓜,潜意识里有些抗拒,但裴凝终究跟幸杏不一样,他沉默后回了句“知道了”。
「孟逾川:回宿舍后报个平安。」
裴凝不再回消息,此刻她从食堂来到操场,太阳将落未落,天气微凉,塑胶跑道上有稀稀拉拉校园跑的学生,她坐在看台高处,远方的白云逐渐被晚霞染红。
周嘉宁拎着两杯奶茶来了,一杯常温一杯加冰,裴凝选了冰的。
他们坐在看台最高层,粉色在天际线蔓延,水珠沿着杯壁滑落,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裴凝先打破沉默:“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身体没有不舒服。下午是故意请假的。”
没预料到的答案,她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为什么?我以为你很想赢。”
周嘉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今天约你出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能有下午比赛重要,裴凝问。可周嘉宁只冷笑一声,没说出黑皮特地算他比赛的时间,要他必须弃赛去赴约。
但好在他这一趟也不算空手而归。
只是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周嘉宁悠悠开口,问她为什么孟逾川高考后就出国了。
“我听说他当时成绩不错,他妈妈也一直盼望他能读个国内重本的好专业呢。”
裴凝没有幸杏高中时的记忆,孟逾川的名字也让她一怔:“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有恶意,就是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周嘉宁错开目光,开始转述从黑皮那得到的故事。
白港一中是一所资源颇丰的百年老校,校风宽厚,有教无类,各类文体活动和评奖评优不断,不以成绩论英雄。因此,在孟逾川勤恳上学,低调升入高三时,大部分人也忘记了他插班的历史。
当时省内刚批下了省三好学生的名额,白港市分到四个,匀到一中时,还剩两个。恰好赶上改革试点,省三好的头衔意味着填报省内高校时会有加分,对高三学生来说意义非常。
很幸运的,孟逾川在入选名单之列。和他一并入选的还有一男一女,女生是成绩出众的同班同学沈忆,男生则是在平行班名列前茅、又以文体特长活跃在校园一线的张执彦。
三人在竞赛、文体活动、成绩排名等方面综合评定相同,唯一的变数是接下来的期末考试。孟逾川和沈忆常年稳居火箭班,从一贯的年级排名来看,张执彦未战先败,已然出局。
高三的考试一轮接着一轮,孟逾川没有太关注评优,期末考试也没发生任何奇迹。放榜日当天不用上晚自习,他刚从班主任那领回手机,回到教室就看见沈忆还坐在原处刷题。
教室内的同学基本走空,她叫住他,请教一道大题的解法。
是竞赛题,看起来还是课外补习班老师手打的卷子,孟逾川审了遍题,发现常用的解法都行不通。“有点复杂,可能得先试一下。你不着急回家吗?”
幸杏放学时间更晚,即将中考的他们也得上晚自习,孟逾川原本打算去操场放松一下,没想到沈忆也不急于回家。她挽了下耳边的头发:“回家也是学习,在哪学都一样。”
他们平常都住校,只有周日和大考完才能回家,即使如此许多学生依然会参加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力求把所有时间填满。他以为沈忆也是这样,所以随口问了句“这是哪里的卷子”。
“啊,这都是我从网上搜来的竞赛题,散装的。”她从文件夹里掏出一沓同样的卷子,孟逾川这才发现它们纸张很薄,油墨不清晰,题目之间的间隔也大小不一。
太用心了,他叹道。搜集题目耗时耗力,一般同学更倾向于买习题卷然后有选择地刷。
手机响了,是孟铃的消息,她和幸胜平正准备来一中接他和幸杏。孟逾川用手机拍下沈忆的题:“我回家看看,然后发你。”
但她犹豫了一下:“你能现在看吗?我没有手机。我爸妈晚上得出摊,发给他们也不合适。”
孟逾川这才想起来,沈忆能入围省三好的原因之一是她年年必得的励志奖学金。距离幸杏放学还有半个小时,他索性坐下来,拿出自己的草稿本开始演算。
他专注解题,教室内的窗帘被风吹开,连廊外也不见人影,直到他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才注意到教室内已昏暗到需要开灯。
沈忆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旁,她的短发微卷而蓬松,在他抬头的瞬间几乎要蹭上他的耳朵。
孟逾川往后一躲:“我去开灯吧。”他的草稿纸已用掉两页,然而这题似乎有问题,他总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沈忆的表情掩藏在昏暗中,她拉住孟逾川的手腕,“别开灯。”
“为什么?”
孟逾川站起来,挣开了她的手。课桌因为两人的拉扯而发出“呲啦”巨响,练习册与试卷哗哗掉落,都是他自己的东西。但孟逾川没管,他直觉奇怪,拽起书包踏出了班门。
走廊里空空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