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往后年年
第16章往后年年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沈念念却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有一下没一下地绣着手边大氅上的饕餮纹。
一旁守着灶火的阴晚姝,余光瞥见沈念念魂不守舍的模样,摇了摇头:“行了。也不是多大点事,死不了人。”
沈念念声音里裹着浓浓的羞赧与懊恼:“哪儿是小事。我现在一想起当时的情景,简直羞死人!往后哪儿还有脸面再见珩哥哥?”
阴晚姝看着她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耐心安抚:“这有何难?你就装作无事发生。依我看,陆三郎那般通透的人,断然不会再提趴墙根那日的事。不然怎会将你强行带走,又不告知缘由?”
“你说的有理。”沈念念闷闷应道:“也只能这样了。近日我还是躲着他些,免得心绪不宁,一不小心露了馅,到时候更尴尬。
见她总算想通,阴晚姝松了口气,转而想起自己的正事,连忙催促:“快别想这些了,先教教我,这灶火已经升上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这头一回下厨,半点头绪都没有。”
沈念念回过神,细细叮嘱:“排骨先下锅翻炒,炒到变色后注入热水……”
阴晚姝听得认真,可手上动作终究生疏,翻炒时要么力度太轻,要么把控不好火候,没一会儿就把排骨炒得微微发焦。
她却半点不气馁,执拗地想要给卧床养伤的谢言安亲手煲一碗热汤。
见她不愿假手于人,沈念念只得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在旁指点。
清风卷着暮春的微凉,拂过错落的营帐。
阴晚姝守着小炉慢炖,筒骨淮山汤的醇厚香气终于漫开。
阴晚姝刚将汤盛进食盒,沈念念便端来一碟昨日余下未送出的精致糕点:“索性我陪你一同去看看谢四郎。”
阴晚姝自是应下,两人各自提着食盒往谢言安的营帐走去。
帐帘轻掀,却不料帐中除了斜倚在榻上的谢言安,还有临沂郡王。
两人微微一怔,谢言安已然开口:“郡王过来,是与我协调都察院的公务。”
五城兵马司本就隶属于都察院管辖,谢言安如今在都察院当差,与临沂郡王常有公务往来,需一同协调事宜、向上呈报,这般碰面倒也合情合理。
也正因如此,谢言安才会提前知晓,临沂郡王亲手缉拿了那犯下七桩恶案的采花贼。
阴晚姝悄悄撞了撞身旁沈念念的手肘,眉眼弯弯地主动打破沉默:“没想到郡王也在此看望谢四郎,真是个有口福。这是我家念念亲手做的糕点,外头寻遍了也买不着这般好味道,堪称臻品。”
临沂郡王随即起身,对着两人微微颔首:“上回已有幸尝过沈六姑娘的手艺,口感绝佳,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臻品。”
这话一出,阴晚姝瞬间愣住,脱口而出:“你竟吃过?你们不是才见过一回面?”
这话落进临沂郡王耳朵里,莫名微妙了几分:
不过是一面之缘,她为何会知晓?
既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念念又是以何种心思,讲与这位表姐听?
沈念念将他眼底的思索看在眼里,顺着话头解释:“方才陪表姐下厨时,本想说起冲撞郡王之事,一直未能登门赔礼,心中甚是不安。只是话还未出口,便被琐事打断,倒叫表姐误会了。”
“冲撞?赔礼?”阴晚姝眼睛睁得更大:“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怎么全然不知?”
临沂郡王唇角微扬,并无半分芥蒂:“沈六姑娘说笑了。那日我还吃了姑娘半盘亲手做的糕点,论理,该是我谢过姑娘才是,何来冲撞、赔礼一说。”
阴晚姝左看看神色如常的沈念念,右看看一脸淡然的临沂郡王,最后决定,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两人的关系,实在少掺和为妙:“四郎,我给你炖了筒骨淮山汤,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间的浓情蜜意,临沂郡王自是识趣:“既然四郎有贵客相伴,我便先不打扰,改日再登门探望。”
说罢,他转头看向沈念念,目光温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邀约:“沈六姑娘可要与我一同离开?”
沈念念看着帐内只有彼此的两人,无奈轻笑:“既如此,我便不打扰谢四郎休养了,改日再来看望。”
两人一同走出营帐,春风轻轻吹起沈念念鬓边的发丝,她看着手中还提着的食盒,轻声道:“本是想送来给谢四郎的糕点,倒成了多余的。”
临沂郡王眸底泛起丝丝笑意,打趣道:“又是一盘未曾送出去的糕点,看来,我今日又有口福了。”
沈念念被逗笑:“郡王倒是个阔达之人。寻常人若是得了旁人剩下的吃食,难免要与我置气。”
“嗯……”临沂郡王的音色闲散又透着雅致从容,慢悠悠应声:“这话倒也不假。我这人,也是个叼嘴的。旁人经手余下的东西,向来入不了眼。”
说到此,他轻叹了口气,眸色柔软:“奈何沈六姑娘亲手制的糕点,色香味皆是上乘,我索性只能厚着脸皮贪一回口舌之欲。”
沈念念眼睫轻轻眨了两下:“郡王这话,算是在夸我吗?”
临沂郡王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不算?若非真心觉得极好,我何必主动来向姑娘讨要糕点?难不成,姑娘还要忍心回绝我这点小小所求?”
春风漫卷旷野,将沈念念一身浅色裙裾吹得轻扬翻飞。
她立在暖阳里,杏眸澄澈如泓秋水,笑靥浅浅漾开,剔透得像融了湖光山色,不染世俗机心,能照见云影风踪。
临沂郡王目光凝驻在她身上,一时微微失了神。
须臾间便敛去心底那丝微动,唇角噙着温润笑意,抬手摆出清雅礼数:“姑娘既慷慨赠我点心,礼尚往来,我便邀姑娘移步小坐,品一盏春茶,不知姑娘肯赏光?”
沈念念眉眼弯弯,应声轻柔:“自然无妨。”
风软日晴,暖光漫洒下来。
临沂郡王安坐茶案前,执壶注水,茶筅落盏,手腕起落行云流水,不急不躁。
盏中茶沫层层腾起,渐渐凝出匀整雪面,隐隐勾勒出远山近水的模样,正是方才旷野间的湖光山色。
待手法收势停当,临沂郡王将点好的茶盏轻轻推到她面前:“沈六姑娘且尝尝,看我这盏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