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耳边的话听到一半就没了后续,徐曦檀疑惑抬眸,对上一双阴沉得像是要吃人的眼睛,她被吓得瞬间撇开了视线,脚步都迟疑地向后撤了撤。
薄渊沉死死盯着那双唇。
他用眼神舔舐它漂亮的形状,糜艳的色泽,想象吻上时柔软的触感,潮热的温度。
靠着卑劣又龌龊的幻想,将心里翻涌的几欲要杀人的戾气硬生生和血吞下。
不能吓到她,不能被她发现,不能引起她的警觉。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然后僵硬地唇角再次弯起弧度。
“刚刚头一下疼得受不住,吓到你了吗?”
安静的病房里再次响起的声音不疾不徐,和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十分割裂。
徐曦檀恍然,残存的畏惧褪去,她关切地问:“很疼吗,要不要让医生来一下?”
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她专注地看着他,清亮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影子——他一个人的影子。
薄渊沉指尖细微地颤动着,他刻意避开目光不去看她的唇,漆黑眼眸凝在她眉眼处。
唇角勾出轻浅的弧度,他笑得温和:“不用,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的。”
“这样啊。”徐曦檀干巴巴地应了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拘束,薄渊沉主动寻了个话题:“有点渴,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当然可以。”
徐曦檀赶忙倒了杯温水,走到病床边,将水杯递给薄渊沉。
只是一靠近床边,脑子里又不受控地想起之前的事,尴尬中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令她下意识想逃离。
薄渊沉接过水杯,竭力控制着不太听话的手指,避免触碰到她。
察觉到她隐晦的躲避,他眼眸微闪,再开口时,嗓音变得低落,饱含歉意:“岁岁,对不起。”
突来的抱歉,让徐曦檀面露诧异。
薄渊沉低垂下眼,缓声继续:“我之前刚醒,头疼得厉害,昏昏沉沉的,思绪都不太清楚,混乱之下冒犯了你,实在不应该。”
他这么说,徐曦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说没关系吗,好像又有点关系,可他脑袋受伤了,都撞成了脑震荡,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当时说的那句话?
徐曦檀试探着问:“小叔,您当时是把我认成别的什么人了吗?”
薄渊沉不疾不徐地喝了口温水,“岁岁,咱们商量个事,以后能不能别一直您啊您的叫我,每次听你这么说,我都感觉自己已经七老八十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却转而起了别的话题。
徐曦檀只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么隐私的问题,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思绪发散,想着他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感情秘闻,一边随口应着:“可您是我小叔,是长辈嘛。”
薄渊沉玩笑似的接话:“那不如‘小叔’也一起省略掉?”
徐曦檀一愣,对上他深邃专注的目光,总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又一次词穷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渊沉笑笑,“很为难吗?”他轻叹,“可是你小时候死活都不肯叫我小叔,每次见了我,都追在我后面叫哥哥的。”
徐曦檀:“……”
这么尴尬的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说了好吧。
她对幼时的很多事,都还有着模糊的记忆,在还没搬家到榕城时,薄家太爷爷经常会领着薄渊沉来她家。
第一次见面时,薄渊沉父母刚去世,她也才两三个月大,听爸妈说,那会儿一向除了吃就是睡,只有饿了拉了会哼哼两声的她,睁眼一看见薄渊沉,就朝他伸手要抱抱,笑得眉不见眼的。
而因父母去世一直沉郁自闭的薄渊沉,也第一次对外界的事做出反应,主动伸手抱住了她。
最后薄家太爷爷他们要离开时,她还紧紧攥着薄渊沉的食指,不舍得松开。
两家小孩儿投缘,薄家太爷爷也不想孙子一直沉浸在伤痛里,就经常带着薄渊沉来李家。
后来,她学会用亲亲表达喜爱,每次薄渊沉来了,都要在扒着他的肩膀,踩在他腿上,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学会走路了,会从爸爸腿边离开,踉踉跄跄地扑向他。
学会说话了,嫌“小叔”两个字太过复杂拗口,于是学着邻居家的小孩儿,只肯叠声唤“哥哥”。
不论家里人怎么教,都不愿意改,甚至薄渊沉偶尔来幼儿园接她放学时,她还霸道的,不准别的小朋友叫他哥哥。
甚至这些照片,至今都还被爸妈保留在她的成长相册里。
从出生到六岁,徐曦檀的幼年时光,几乎都有薄渊沉的影子。
直到爷爷去世,远在榕城的外公病重,他们举家搬迁到了榕城。
那时候,想到以后很难再见面,她哭得撕心裂肺。
刚搬家的前两年,他们的联系还算频繁,她会捏着铅笔,用刚学会的汉字夹杂着拼音给在远方的哥哥写信,也会每个周末守在座机前,等着和哥哥通话。
后来,薄渊沉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她也在学校里认识了更多新的朋友,于是就此断了联系。
幼时的情谊好像也随着时间和空间,逐渐消散。
等到外公外婆去世后,他们家再度搬回燕城,和薄渊沉重逢再见时,她已经再没了幼时的心境,也学会了规规矩矩地唤他一声“小叔”。
无言以对,徐曦檀只好礼貌微笑:“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不懂事吗?”薄渊沉自语似的,将这几个字在唇齿间重新碾过。
他叹息一声:“岁岁,你现在好像和我生疏了许多。”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落寞。
徐曦檀怔愣了一瞬,想到刚搬回燕城那几年,她对他虽然没了幼时的熟稔,但自认也是把他当亲近的长辈相处的。
直到薄家太爷爷去世,他接手集团,因为行事作风太过冷血薄情,背地里好多人对他又恨又惧,当时甚至有些薄家人还跑到她家来,试图说动父亲去求情,被父亲拒绝后就破口大骂。
好像就是从那时起,他们家和他见面的次数就渐渐少了。
可真正让她对他生出敬畏情绪,不敢再冒犯的,却是因为……
她记得那是前年,大一暑假,她某次回家时,在家看见了已经很久没再出现过的薄渊沉。
那天爸妈很开心,做了超级丰盛的大餐。
也是从那天之后,薄渊沉和他们家又恢复了从前来往的频率。
暑假尾端,临开学那一阵,她天天在家捣鼓着怎么做蛋糕,那时她和沈砚州刚过完恋爱一周年纪念日,还新鲜稀罕着,就琢磨着等他生日那天亲手给他做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