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撑腰
姜璃走进亭子里时,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了过来。
而她只略微一牵唇角,从容不迫地行了个礼:“璃儿给祖母、姨娘们请安。”
见到她来,姜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又恢复了往常矜重的模样。
她将怀里正在玩竹蜻蜓的孙子抱给了一旁的侍女,便淡淡开口道:“璃丫头来了,便准备用膳吧。”
姜璃依言起身,抬眸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席间。
姜老太太端坐在主位,方才正一脸慈爱地哄着她最小的弟弟,那是三房的小儿子,名为姜淮年,小名年年。
他今年刚满六岁,据说调皮的紧。
一旁的三房见到她来,似乎并不惊讶,只幽幽瞥了她一眼,笑容未改,隐约还在说着逗老太太高兴的话。
另一侧桌案前,二房只静静坐着,她唯一的女儿姜雪盈只比姜璃小上一岁,也垂眸坐在一旁。
一看便同她母亲一样,是个沉稳谨慎的性子。
与此同时,姜璃也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与新鲜。
是三房的长子姜淮安,他坐在母亲的身旁,正悄悄望向她。
他今年已满十四,比起幼弟的活泼顽皮,他浑身则有一种刻意内敛的锋芒。
那是被宠惯了,却也被耐心教诲过的少年才会有的气质。
她打量众人不过一瞬,便垂下眸,心中已有了数。
……原来一家人齐齐整整坐在一起,是这般光景。
只是,她的座位又成了个难题。
在这里坐着的人,平时都极少与她来往,姜老太太与她疏离,二房与三房又只会暗地刁难。
因而老太太不发话,谁也没有率先搭理她。
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姜老太太忽然淡淡开口道:“璃丫头难得来用一次早膳,便坐我旁边吧。”
姜璃微微一怔,这才发现老太太下首的座位还空着。
那个位置,原本应当是属于继室——也就是如今的大夫人的,谁知她今日却没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疑惑的目光,姜老太太先一步解释道:“你母亲今日身子不适,暂且不来了,你便先坐着吧。”
姜璃依言坐下,心情却有些复杂。
老太太口中的母亲,自然是指继室,她身为父亲续弦,按照规矩,姜璃的确该称呼她为母亲。
只不过,这位继室过门时,不仅比二房和三房年纪还小,这么多年还一直没有子嗣,在府中的地位也就逐渐微妙。
姜璃与她并不熟悉,她也没有为难过自己,两人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也不知所谓的身体抱恙,到底是真的,还是不愿与她碰面的借口。
姜璃正思索的间隙,几名侍女已端上了准备好的早膳,依次摆放下去。
每人一盅金丝燕窝粥,一叠水晶糕,一叠翡翠饺,再添一盏普洱清茶。
尽管她没陪老太太用过几次膳,却也看得出,食材名贵精致,作为早膳算是极为丰盛的。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三房意味深长地笑了,幽幽道:
“璃丫头是稀客,我们今日也跟着沾了你的光,平日里老太太可舍不得拿出这些来招待我们。”
姜璃垂眸不语,攥着袖子的指尖却收紧。她纵然母亲早亡,也是堂堂正正的嫡女。
三房身为妾室,却一口一个璃丫头的唤她,何况这话明褒暗贬,分明是在讽刺她尽孝少。
她表情冷淡,没有接茬,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一旁的姜老太太瞥了三房一眼,率先开口道:“行了,这些糕点你若想吃,随时吩咐人去做便是,不必多说了。”
三房听出她言语中的敲打之意,脸色变了变,却还是陪着笑道:“老太太说的是。”
一顿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涌动的早膳就这么开始了。
自她在老太太旁边坐下的那一刻起,二房与三房的脸色便有几分不好看。
老太太主动维护她这个嫡孙女,这还是破天荒地头一次,两人都在暗暗猜测,是因为她与太子的婚约,还是另有原因?
果然,早膳才刚开始,三房便率先发问道:“昨日才听闻璃姑娘起了疹子,却没能探望着,如今看来,是大好了?”
姜璃淡淡一笑,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她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口粥,幽幽道:“多谢三姨娘关心,我确实起了疹子,如今还没好全。”
说完,她不自觉低头,似乎是想用衣领遮住脖颈。
隔着一段距离,三房看不太真切,只隐隐看见几颗红点,似乎是疹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面上却微微蹙眉,极为关切道:“严重么?可请了大夫?”
姜璃自然看得出三房的关心只是敷衍,简单答道:“还没呢,我想着先观察个几日。”
谁知这时,她那个单纯的堂弟姜淮安却情真意切地开口:“姐姐,我前阵子也起过疹子,应当是天热所致,若是不严重的话,我那儿还有药,可拿来给姐姐用。”
此话一出,三房忍不住瞪了姜淮安一眼,后者却毫无察觉,只一心等着姜璃的回复。
姜璃倒是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淡淡笑道:“多谢弟弟关心,药就不必了,等我看过郎中后再说吧。”
碰了个软钉子,姜淮安却也并不气馁,依旧乐呵呵道:“也是,还是让郎中看过后才稳妥些。”
这时,一旁的二房也状若不经意道:“如此……璃姑娘与太子殿下的婚约——”
她话音落下,姜璃便如同被戳到了伤心处一般,黯然垂眸,只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看她这副模样,二房与三房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三房掩着唇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璃丫头莫要难过,婚约虽推迟,总归太子殿下不嫌弃,昨日不才来探望过吗?”
她本意不过是暗着奚落几句,以往在府中,这样的事也不少。
可经过昨日,这番景象落在老太太眼里,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姜老太太瞥了眼一旁的姜璃,她恰好虚弱地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却还记得回应道:“多谢三姨娘关心。”
见状,从未给这个嫡孙女出过头的姜老太太,心底的感受忽然有些复杂。
很多年前,她便不喜欢姜璃的母亲,后来她母亲死了,连带着她这个女儿,她也没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