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齐莫离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齐礼做主,把白萱从下人房搬到了勤学斋附近的一个闲置小院。
外人不明白,齐莫离却懂得——白萱很快就要成为他的人,搬家也是迟早的。
所以他不曾多想,反而觉得这样很好,方便自己去找她。
只是,以祖父的作风,在事情没落定之前,原不该这么着急的。
其次,小院附近看守的人换上了抚院兵卒,昼夜巡逻不停。
齐莫离最开始以为,是寺庙的事把祖父吓到了,所以格外谨慎。
可在自己家里,何至于此?
关青山的话又冒了出来,让他辗转难眠。
家里不干净?
哪里不干净?
或者说,谁不干净?
齐莫离不是个迟钝的人,虽然每次遇到白萱的事,他总是有些急躁,格外不像自己。
可到底理智尚存。
于是,也就自然想到了寺庙那天发生的事。
一件件,从脑中掠过,他细细地找。
终于。
一个怪异的点冒了出来——白萱是怎么从禅房跑到了那片腌臜地的?
寺庙特意修建的房舍在那片花海后面,位置隐秘,对外只用僧人禅修的地方做掩护,平日鲜少有人过去。
那日花朝节,人多眼杂,寺庙更是严防死守,不是熟面孔,根本过不去。
白萱却在午休的时候,跑到了那边,被淫|贼所掳,误当成了寻欢的小娘子,又被关青山所救。
最初的时候,他乍闻白萱出事,差点气疯了。
后来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他那口气才出匀。
心境起伏太大,理智就被冲走了,以至于他没有及早发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猝然间,他想起街巷间流传的那些话——白萱和人媾和,被人抓包。
齐莫离猛地坐起身,呸呸两声,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绝不相信白萱会做出那种事,可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翌日一早,他在齐礼去抚院前,把人堵在了书房,气势汹汹的样子,活像是去讨债。
“讨债鬼,又干什么?”
齐礼心情似是还不错,笑着看着他。
“祖父,萱萱那天在寺庙,真的是被误伤吗?”
齐莫离目光炯炯。
他自信,就算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他这位老谋深算的祖父也绝对会是清醒的那一个。
果然,齐礼扶着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良久。
他叹了口气:“你确定要知道?”
“孙儿不该知道吗?!萱萱是我的人!”
齐礼沉默地看着他,“绵绵也是你的妹妹。”
齐莫离懵了一瞬,“这关绵绵什么事?”说完整个人愣住。
半晌。
他才磕磕绊绊,摇摇晃晃地开口:“祖父,你是说,绵绵……她做的?”
齐礼没有回答,他打开右手边的抽屉,扔出来一把匕首,“你要是觉得白萱更重要,那就用这把刀杀了你妹妹吧。”
齐莫离五雷轰顶。
他的祖父从不开玩笑,所以,他此刻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
书房的门关着,没人知道这祖孙俩说了些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房门被重新打开。
齐莫离面无表情地站着,脸色苍白,眼睛里似蕴含着波涛骇浪。
他让人去找李三。
李三前几日不舒服,正在下人房休息。
被人带走的时候,李三很平静,只是两颊消瘦得厉害,整个人看上去毫无生机。
路过后厨时,他看到了白萱。
仍是那一身下人服,裙角随着动作不住翻飞,滚烫的水涌出大量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可那微微弯下的纤瘦腰肢仍引人遐想。
李三却不敢想了。
日后,他都不敢想了。
以前……
以前,他不后悔想过。
-
白萱打开密藏数日的陶瓷罐,绿萼白梅和糖渍充分浸透,带出一股甜滋滋的香味。
酥皮备好,把准备好的白莲蓉、红豆馅各自掺杂少量糖渍白梅,混合成新的馅料。
灵巧的手几个翻飞,一个梅花形状的糕点就成型了。
刷油,放入烤炉,一部分入蒸锅,制成两种口味,一种酥脆馨香,一种甜淡清爽。
等终于做好了,她照例分给后厨的几个丫头先尝,姑娘们都说好,她才装起来,朝齐礼书房而去。
走到半路,想起还有梅花酒没带,又折返回去取。
就是这时,她看到被堵住口,捆缚住双手,如牲口一样被驱赶的李三。
李三的牛眼瞪得很大,被推搡的时候,突然猛地转身,噗通一声朝白萱跪了下去。
可他身形扭着,这一下力度太大,整个人都向前倒去,摔成了狗啃泥。
押送他的两个侍卫哈哈大笑。
白萱只定了一瞬,就低头进了后厨。
再出来时,侍卫连同李三都不在了。
她来到书房的时候,发现门关着,张婶正站在门外守着。
见是白萱,她先摇头,指了指屋内,压低声音:“大小姐在里面。”
白萱从刚才起就蹙起的眉更加紧拧。
想了想,作势就要去敲门,被张婶一把拉住,连退几步。
“娘子,老爷不让进,你先回去,啊。”
“张婶,我要进去。”
白萱从看到李三起,就知道事情大约是瞒不住了。
她不知道屋内正在发生着什么,可无论如何,这件事事关她,她不能躲起来,什么都不问。
张婶知道她其实是个倔的,见看拦不住,只能叹口气,看着她敲门,然后走进去。
门被阖上。
屋外,只留下一缕梅花的清甜香气。
-
书房内。
齐绵绵瘫倒在地上,齐莫离站在一旁,两只手握得紧紧的,脸上愤怒和痛苦交织。
齐礼则依旧稳稳坐在书案前,视线落到白萱身上,“做了什么?”
“梅花酥和梅花酒。”
齐礼就笑了,“和你祖母一样,她也最喜欢梅花,蜡梅,白梅,绿梅,但凡是梅花,她都爱。”
这是第一次,齐礼直白地谈起她的祖母。
白萱想起那个在自己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老人,忍不住弯唇笑了。
“祖母喜欢冬天,喜欢雪,爱屋及乌,于是连梅花也喜欢,总说梅花香自苦寒来。”
“你知道你祖母为何喜欢冬天吗?”
“知道。祖母是乌桓人,那里四季严寒,每到雪季,到处银装素裹,是她童年的回忆。”
“她果然很疼你。”
齐礼指着一旁的椅子,“先坐下吧。这么多天了,也该给你个交代了。”
白萱却跪了下去,“老爷,奴婢不要交代,不管发生过什么,好在都是有惊无险,您实在不用苛责谁。”
“萱萱!”
齐莫离喊了这一声后就住了嘴。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不成,他真要亲手处理自己的亲妹妹?
要怎么处理?像李三那样,发卖?
不不不,绝不行!
齐莫离看着白萱,半晌,痛苦地低下了头。
齐绵绵却猝然抬眸,恶毒地看着白萱。
她的计谋又一次失败了,而且被当着兄长的面拆穿。
李三那个贱人,居然直接供出了实情,不仅把自己坑死,连她也被拉下了水。
疯子!真是个蠢笨的疯子!
可折腾一圈,她却连这个女人的头发丝都没碰到。
如今见她居然为自己求情,齐绵绵只觉得耻辱,再也装不出平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双眼睛似黑夜中的野狼,发出幽幽绿光,似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白萱被她看得浑身一紧,立即低头。
这一切都被齐礼看在眼里,他失望至极。
“广济城有我一位老友,他的嫡次孙今年十八岁,也到了婚配的年纪。”
齐莫离疲惫开口,“我写信相邀,请他过府一叙。到时候,你好好看看。”
齐绵绵嘴唇哆嗦,“祖父,您是要把孙女嫁到广济?那么远的地方,您,您是不要孙女了吗?!”
“他家中虽不富庶,但家风清贵——”
“我不要!”齐绵绵怒吼,“什么清贵,不就是穷光蛋吗!孙女不要嫁给那样的人家,一辈子吃苦受累,还要受人磋磨!”
“那你想嫁谁?”齐礼看着她,问。
齐绵绵咬唇,下唇的软肉几乎被咬破,可到底没敢说出关青山的名字。
她知道,现在说了也没有用,关青山不会答应,只会让她被人嘲笑。
她在等,等一个好的时机,或许是齐礼致仕,或许是……他死掉。
总之,一定有一个好时机,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关青山坦白。
如今什么都没等到,祖父怎么能随便把她嫁出去?!
她求助似的看向齐莫离,对方只是冷漠地开口:“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祖父相中的人不会差。”
齐绵绵瘫软在地,凶狠的眼睛不知道该看谁。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是恶鬼!他们要吃了她!
齐绵绵是被拖走的。
第二天,她被齐礼秘密送到了城北的一家道观。那处道观远不如白云寺香火旺盛,鲜少有人踏足,据说只有几个道姑在。
齐礼让齐绵绵好好修身养性,等广济城的人家到了之后,会亲自来看她。
从那天起,白萱再也没见过齐绵绵。
府上并没有因为大小姐的消失而有所变化,一切好似都和从前一样。
只有浣沙斋的门被永远锁了起来。
白萱办事路过那里,看着那把黑铁大锁,沉默良久。
张婶安慰地拍她手臂,“多行不义必自毙,与旁人无干。”
白萱点头,“我明白。”
即便没有她,齐绵绵那种狠到骨子里的性子,也迟早会弄出别的乱子。
她不会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只是难免会不舒服。
“老爷原本是打算让她削发为僧,一辈子青灯古佛的。”张婶说。
白萱讶然。
她虽然知道齐礼不像平日表现出来的那么慈祥,可却没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