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行宫
“疗伤丹。”项行指尖在玉瓶上轻轻一点,语气仍旧温和,“药没有毒,也没有禁制。你若不放心,可以慢慢验。”
拾叶依旧没有睁眼。
项行轻笑了一声,也不催促。
“行宫之内,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要什么,告诉天堑,他会替你取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枚碧戒上。
“只有一件事,不要离开这里。”
殿中安静了一瞬。
项行的声音越发轻缓,极尽耐心,“拾叶,我不愿伤你。可你总要我先将所有路都封死,才肯听我说话。”
拾叶睁开眼,与他对视。无波无澜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她目光在这个宫殿内扫了一周,最后又落回项行身上。
“确实是封了路。”
“至少比锁住你的修为,钉住你的神魂要好。”项行唇边仍带着浅淡笑意,“你不喜欢被折辱,我便给你体面。你可以养伤,可以走动。”
他抬手,似乎想替她理开垂在肩前的一缕发,拾叶偏头避开。
那只手停在半空。
项行没有动怒,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等你想清楚,我再来看你。”
他说完起身,离开时步伐仍旧从容。直至殿门合拢,那道气息才彻底远去。
项行的状态比表面看起来更差。
方才他以神识强行探查时,气息有过极短的一次滞涩。血渊之中,他先是承受天罚,又强行撕裂虚空将她带走,期间还催动了引魔印。即便他机关算尽,神魂受损也做不得假。
他亲自过来,不只是确认她是否醒来,更是在确认引魔印是否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拾叶拿起玉瓶,先以神识仔细分辨,确认其中只是寻常的上品疗伤丹,才倒出一枚服下。
药力化开后,她没有急着修复肉身,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发动过的引魔印已不再隐匿,大大方方的悬浮于她的识海,甚至隐隐的勾连了她的本源。
暗红色的印纹盘踞在神魂深处,犹如一条嵌入血肉的锁链。印纹之外,还覆着一层极薄的神识烙印,气息与项行完全一致。
正是这层烙印,令项行可以越过她的神识屏障,直接窥探她的识海,也能随时催动引魔印。
只要他一个念头,暗红印纹便会侵蚀她的理智,放大杀意与欲念,直至将她拖成一头只知吞噬的凶兽。
拾叶以神识围着引魔印探查了大半日。
她试过压制,也试过剥离。可那道印纹已经与她的神魂旧伤纠缠在一起,稍有动作,便会同时牵动自身本源。彻底抹除定会再次伤及本源,而且若定会惊动项行。
这道印记虽然只是项行手中主印的投影,却并不意味着它脆弱。
投影无根,因此可以消磨。可一旦项行主动催动主印,力量便会隔空灌入。届时,她面对的仍是完整的引魔印。
拾叶没有急躁。
不能斩断,便先在锁链中藏下一根刺。
她将神识压成极细的一线,缓慢挤向项行留下的那层烙印。那烙印脱离本体,只要她不直接触碰核心,细微的挪动便很难传回本主。
这个过程极慢,拾叶额角很快渗出冷汗,神魂中的撕裂伤也被重新牵动。她始终没有停下,只一点点将那层烙印逼离原位,在它与引魔印之间挤出一道细若发丝的缝隙。
就在缝隙出现的一瞬,她毫不犹豫地割下一缕神识,又切下一点元神,将二者一并送了进去。
痛意骤然炸开,拾叶身体一颤,指节死死扣住身下锦褥。喉间涌上浓烈的血腥气,却被她死死咬在齿间,连一声闷哼都未泄露。
那缕被切下的神识在缝隙中迅速铺开,仿照引魔印的气息,织成一层几乎无法分辨的假壳。项行的烙印重新覆落时,连接到的便不再是引魔印本身。
假壳形成后,带着元灵的神识对引魔印的非核心部分激烈绞杀。
带着元灵的神识纵然不敌引魔印的强悍,可有元灵在,神识就会源源不断的输出,如此消耗下到底让她清理掉了绝大部分。
拾叶谨慎的让这仅存的引魔印的气息穿过自身的神识,让项行感知不到具体变化。
做完这些,拾叶才骤然卸力,整个人重重倒回榻上。
眼前昏暗了许久,她才重新找回身体的知觉。
识海中的引魔印仍在,项行若只是寻常探查,所感知到的不会有任何变化。若他再次催动印记,那股力量仍会侵入她的神魂。但在力量彻底落下之前,这层假壳能替她争来极短的一瞬。
只需这一瞬,足够她在失去理智前,做出一个选择。
拾叶闭着眼,唇边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晃就是十日,拾叶终于稳定住□□和神魂的伤,只需月余时间就可痊愈。
她并没有什么急迫的心思,只缓步的走出这个宫殿。
门外没有守卫,也没有新的禁制阻拦。她一步迈出,指间碧戒只微微亮了一下,便重新归于沉寂。
看起来自由而已,拾叶心底冷笑。
项行果然很有自信,恐怕整个行宫都如她居住的这个宫殿一样,布置的极为妥当,丝毫不担心她能逃出。
拾叶不理会这些,她漫步在这空无一人的行宫中。神识稍稍铺开,所过之处,无数细小阵纹随之亮起,又迅速熄灭,她的每一步都在阵法注视之下。
拾叶没有收回神识,反而借着散步的姿态,将沿途阵势一点点记在心中。
她并不专精阵法,却与妖王宫打了上千年交道。妖王宫常用的禁制、阵眼相互衔接的方式,以及各殿独有的布阵习惯,她多少都认得一些。
才走过两重庭院,前方回廊下便出现一道灰色身影。
来人身形修长,一袭灰袍,左半张脸覆着银色面具。露出的另一半脸没有分毫表情,仿佛连看见她走出宫殿都在预料之中。
他在数丈外停下,抱拳行礼。
“拾叶大人。”
拾叶站住脚,神色并无意外。
天堑殿殿主,天堑。
他与项行订有主仆魂契,自幼又由项行养大。名为臣属,实际上更似乎父子。
“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