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小时不识月(1)
2017年9月30日,云城暴雨。
又热又湿,冰火两重天,秋日堪比盛夏。
路边店铺都在国庆、中秋双节促销,大红灯笼挂了一路。
闻月归透过车窗,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人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辆驶入别墅区,桂花飘香。
绕过一个拐角,远远看见一颗绯色海棠。
漫天海棠掩映一栋新中式别墅映入眼帘。
海棠上红果缀枝,雨打红果,红果坠落,砸到树下的人。
那人没有打伞,笔直跪着。
别墅一楼大门前,两个男人踏起片片水花,打伞朝跪着的人赶去。
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也从别墅内跑出来,给跪在地上的人撑伞。
“秦家那位,怕是又惹事了。”车辆即将越过海棠树之际,前排司机如是说。
那人跪着,垂头,看不清神情。
闻月归掐了掐掌心,转开视线。
眼前朵朵海棠如云霞轻落枝头,一年又一年,重复了岁月。
她记得,这棵海棠,是跪着那人出生时,秦老爷子亲手种下。
“何叔,停下车,我有事。”她朝前方司机说。
下车,她撑伞走向海棠旁的那栋别墅。
哗啦雨声入耳,越近越能听见响亮的骂声。
“让这个混账东西给老子跪着,跪着淋清醒,谁也不许给那兔崽子打伞,老大、老二进来!”
“还有沛沛,小姑娘家家,跟你哥哥一起凑什么热闹?”
秦老爷子从军多年,精气神满满,说话中气十足,骂起人极具威慑力。
“进去吧,大哥二哥,我跪会儿死不了。”地上的人语气淡定又俏皮,好像完全不在乎当下狼狈处境,又朝向给自己打伞的女人,“沛沛,外面冷,听话,进去。”
“哥哥,你别这么倔。”秦云沛说着,慌乱左右扫视,想找个方法能让自己同胞哥哥少受点罪,恰好与撑伞踏水而来的女人对视,像抓住救命稻草。
“月归姐姐,你快劝劝我哥哥。”
透过滴水的伞檐,如加了层朦朦滤镜,闻月归窥见男人浓墨重彩的眉眼,和秦云沛聊几句,大致了解事情经过。
“沛沛,你先进去,我来和他说。”闻月归柔声劝慰,送秦云沛回别墅,接过秦云沛手中的伞。
再出来,偌大天地间只剩她,和她伞下的男人。
她出现那刻,男人精致丹凤眼中立马换上嘲弄,“怎么,来看笑话?”
她撑着伞,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秦瀚宇,没有人愿意大雨天专门来看场苦情戏,顺便感叹爱情的伟大。”
男人额前湿发发尖滑落颗颗雨滴,她忍住抬手擦拭的冲动。
“那你来这干什么,还不走?”秦瀚宇轻嗤。
“你也知道是场笑话,淋雨下跪算什么,站在楼顶要死要活才好看。”她举着伞,慢慢蹲下身,平视男人。
“闻月归,你滚。”秦瀚宇嗤笑中有一丝不耐,“做了缺德事,还能对我冷嘲热讽,脸真大!”
圆形伞面上,溅起滴滴答答的乐符,仿佛在瀑布般的大雨中,自行划分出一个小小伞下世界。
秦瀚宇避开她的视线,“我现在不想见你。”
闻月归耳朵有些疼,“你还在怪我赶走她?”
“难道不该怪你?”秦瀚宇声量渐高,质问中染了怒意,眸光中的愤恨比阳光更刺人。
雨丝打在她脸上,她心里更冷了几分,依旧笑着,“所以我现在想找个机会弥补你,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秦瀚宇不假思索,缓了缓换回戏谑口吻,唇边的笑容吊儿郎当,如在挑衅,“你先说,我听听。”
他今天穿了件旧棕色皮夹克,内搭白色T恤,搭配一根银质细项链,长度在锁骨下两指,酷炫而硬朗。
那条项链她很熟悉,高中时经常能见到,不贵但他经常带。
只因,送项链的人很重要。
看着项链出了神,闻月归听到自己的话飘出,“沛沛说,秦爷爷发话,要是你再混不吝下去,不找个踏实般配的对象,下个月起停掉你的卡。”
“还有呢?”秦瀚宇笑容弧度不变,只是眸光清明,和笑沾不上一分。
他下身的浅蓝色宽松牛仔裤,被雨水浸润成深蓝,闻月归幻视湿衣服贴肉的黏腻、滞闷,连带着心头发堵。
“秦爷爷反对你当演员,说戏子最无情。”
说完,她看着面前男人脸色沉下来,率先开口,“秦瀚宇,我们玩场游戏吧。”
“和谁,都不会和你。”秦瀚宇冷着脸。
她的心失重般往下掉,忽略他情绪性发言,尽量客观阐述,“别说气话,你现在这样的反抗,无济于事。你还不够强,强到能做自己的主。”
秦瀚宇死死盯她,没有反驳,反手打偏她手里的伞。
“闻月归,你说话真难听。”
闻月归及时扶正伞,还是不可避免淋到雨,透心凉,连带笑容浅了点,“实话都不好听。”
她蹲得腿酸,微微动了下小腿,“秦瀚宇,我们玩场爱情游戏吧。”
一言已出,两下无言。
一颗颗晶莹水珠从男人额前发尖滑落,也没遮住他审视目光。
良久他才出声,这下脸色比石头还硬,“你可真会恶心人。”
闻月归自嘲一笑,将手中另一把没打开的伞塞给他,“这不是强制,只是一个建议,至于采不采纳,看你自己。”
他没有打开伞,也没有出声,像在思考。
她直起身,将伞向前倾,替他遮住风雨,身后的衣服很快淋湿。
湿衣服贴身,果然不舒服。
“你想跪就跪,想不撑伞就不撑伞。秦瀚宇,自己一个人的痛苦,不要伤及家人。”
她撤走伞,往回走,背后湿润带来的不适,逐渐演变成无形的疼痛,拉扯体内脏器。
走着走着,脚步变得虚浮。
“闻月归,做了亏心事,你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身后,雨幕里,秦瀚宇声音嘶哑,“早知今天,当时闻天泽骂你,我就不该去掺和。说来,现在你在闻家的处境,怎么不算你的报应?”
闻月归不得不承认,秦瀚宇确实说话刀刀致命,她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她努力握稳伞把,挺直腰杆,“大哥骂我、我在闻家的处境,都和我与你的事,没有关系。”
“闻月归,你欠我一个对不起。”男人话声笃定。
雨声很大很乱,催命符一样,催促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