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山左。”
数字人猛地停下脚步。面前，那道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他，身形赘赘，却如同凋零叶般抖动个不停。
他将孩子塞进霍恩怀里，又将他们推进屋群的缝隙里。
“先生…”山左缓慢地转身，浑身的血肉随之发出模糊不清的摩擦声。
“我害怕。”他说。
可夜渎看起来并不害怕，那双眼睛是前所未有的浑浊。他看着数字人，数字人却感到，自己不是在被人看着，而是被野兽盯着。
那张嘴巴说完话也没闭上，而是越张越大，大到两腮都撕裂了，丝丝缕缕的肌理断裂着垂落。
“嘘…别怕。”数字人嘴角牵出干净的笑意，朝他伸出手，“我可以帮你。”
他向山左走去。
山左身形僵硬，迟迟没有动弹，目光紧锁盯着他，瞳底泛滥着浓厚的血气。
骤然间，另一道身影猛扑了过来。那力道极大，两个人在地上翻滚出了十来米的距离。
“嗷——！”山左忽然就发了疯，撕咬起来者。
数字人张了张嘴。山右。
“先生…别管我们……你的那两个…活人…危险……”山右的脸也狰狞极了，如同搅动的碎石。他发出的声音像是骨头在节节皲裂，唯有一个字是清晰的——
“跑。”
……
安息城上空，金色议事厅。
这是一方迷你天堂般的梦幻厅堂，八位议员围坐在椭圆桌旁，那种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出翅膀。
他们齐齐看向两位不速之客，神情严肃。
“这么多年来，机械师的行迹之所以被容忍，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跃过秩序的底线。”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发话了。他的上半张脸不苟言笑，粗糙的眉毛凌厉地横在眉框上，下半张脸却又显得松弛，小胡子像在唇上泛舟一样静静漂浮着。
“可现在，你们试图翻越安息城墙，阻止议事会的计划，这是极大的挑衅。”
“如果二位再继续妨碍夜渎围剿行动，所有机械师——不仅仅是你们两个——都会遭到明文通缉。”另一位年轻些的男子语气则更为强硬，“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这艘空中舰。”
“这架空中舰，有名字。”马克戎斜斜地一笑。
“你说出来，我就听你的。”
议员们：“……”
“马克戎先生，请你注意，现在不是议会在请求机械师的配合，而是机械师需要议会的支持。”坐在椭圆端点的那位年长女士站出来主持大局，“我知道，你们这群无政府主义者不信任任何当权者。但我也知道，你们也在私下策划，要对安息城采取某些行动。”
马克戎与安青对视一眼。
“而这一步，已经由议事厅代劳。铁墙筑成，安息城被全面隔离。我们只需要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人类就再也无需担心被夜渎当成末日晚餐了。”
“然而，”马克戎看向主持大局女士，神情危险，“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还有人类在城里。”
“是啊，那些可怜的孩子。”椭圆桌对面，芭比似的女人开口，“就是因为发现夜渎偷拐儿童，我们才终于全票通过要对夜渎采取终结措施。可以想象，被拐去的小孩们，现在连骨头都不剩了。”
“什么时候流言社的消息也能拿来当证据了？”安青冷冰冰道。
“自从末日以后，亲爱的。”第一位发言的中年小胡子微笑起来。
芭比女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好了。”眼看着议事主题又要往危险方向偏移，主持大局女士立刻敲了敲桌子，“现在就两件事情，一是救援人类，二是消灭夜渎。”
桌上响起一阵瓷响。
议员们眉头紧皱，像是被茶水烫到了。
“事情在你们眼里就这么简单？”马克戎冷笑，“还夜渎绑架小孩呢，要我是夜渎，哪天心血来潮馋人肉馋得跑到人窝里去，直接现场来顿自助餐不就完了？干嘛专门拐小孩回来？”
“需要我提醒你们当年那场战争的结局么？当年可不是人类赢了，是夜渎主动撤退了。它们如果真的想上桌吃饭，现在早就没人类什么事了。”
“机械师先生，”主持大局女士皱起眉头，“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怎么？非要我把话说开？”马克戎环视一圈，“我是说，有人故意制造人类和夜渎之间的矛盾，目的不详，反正肯定不是为了做好事。”
圆桌上安静了一瞬，像是吃饭吃得找不到菜了似的。
意大利人嘿嘿一笑。他心想，谁跟你们玩政治游戏，老子玩的就是真心话大冒险。
这时，芭比女微微抬起手，声音润得让人想起沾了露水的樱桃，“机械师先生故意引导议事偏题，并且有意挑起人类内部对立，我申请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附议。”胡子男士率先追随。
“附议。”其他几个人连忙跟上。
马克戎：……
门打开，一队武装队员涌了进来，将他和安青团团围住。在被押走之前，主持大局女士又喊住了他们。
“马克戎先生，请问，你们在四面港里，有没有找到上卿先生留下的终极武器？”
“没有。”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滑上。议会的人精们面面相觑，眼瞳里写满了笃定——
他们找到了。
空中，议会舰的金色光华不知何时暗了下去。下方的安息城，夜色浓如血雾。
街道上依然泛着腥而腻的灰尘，可见度极低，只有城墙的影子穿过了重重瘴气，像是天要塌下来，直逼得人喘不过气。
屋檐下，三个人灰头土脸，像是暴雨中无助的鸟。他们刚刚连着避过了好几只胃口大开的夜渎。
那些夜渎的状态根本就不对劲。
“叔叔…”
寻塔刚开口，就被数字人捂住嘴巴，“嘘，小孩子不可以在不安全的地方说话哦，乖。”
“城内没有安全的地方了。”霍恩在一旁说道。
数字人无奈地看着他。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显摆自己不是小孩子一样，“城门被堵死，城墙又太高，我们出不去，安青他们会想办法来救我们的。”
“呵。”尘霭里传来阴森的轻笑。
霍恩猛然转身查看。数字人也慢条斯理地扭头。
“大王，别吓唬人。”他说。
被喊的夜渎渐渐显形，露出一张岩像般的脸，并不比沙尘清晰多少。
大王比平时肿一点。
如果说，她之前看起来只是具腐烂的僵尸，那么现在的她，则是巨人观的僵尸。
“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她的话音刚落下，远处便响起隐隐的震颤。很快，那种闷雷般的动静沿着地表蔓延，震得人心脏发疼。
城内，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大王。”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