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系统战争

冷瑾的系统跑了整整半个月，数据漂亮得不像真的。大赵每天发柴数量不多不少，老钱发水从没少过一个人，王姐做饭粥的稠度、温度、分量跟冷瑾登记本上记的一模一样。所有人在所有时间点上的行为都跟冷瑾预测的分毫不差。冷瑾把自己关在工具棚里对着登记本看了两个小时，晏隙进去送水的时候看到她眉头拧着，不是满意，是不安。“数据有问题？”晏隙问。“没问题，太好看了，好看到不正常。”“好看还不好？”“好看意味着没有偏差，没有偏差系统就没有反馈，没有反馈就不知道哪里会崩。等崩的时候就是大崩。”晏隙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数字，柴火消耗曲线是一条直线，水分配曲线是一条直线，人员活动曲线也是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波动。“你以前不是说系统越稳定越好吗？”“稳定不是静止，稳定是动的时候不散。现在他们不是动，是僵。跟C-22一样，执行指令不做多余的事也不做任何意外的事。意外没了人就没了。”冷瑾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大赵在码柴，老钱在修墙，王姐在洗锅。每个人都在做该做的事，没有人多走一步没有人多说一句。她走出去站在大赵面前。“大赵，你今天发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少发一捆？”大赵愣了一下。“少发？为什么少发？”“不是为什么，是想没想过。”“没想过，发柴有规矩按数发，发错了扣饭。”“如果你发了但没人发现呢？”大赵张了张嘴想了半天。“那……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冷瑾没说话转身走了。她又去找王姐。“王姐，你今天煮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多放半瓢水？”王姐手停了一下。“多放水？粥就稀了，稀了有人要饿。”“如果有人饿不死呢？”“那也不行，冷瑾你定的量我改了你就扣饭。”“如果我不扣呢？”王姐看着她。“你不会不扣的，你就是规矩。”

晚上晏隙坐在火堆边，阿城在劈柴，小林在煮粥，小何在添柴。三个人各干各的没有人出错。火堆烧着但晏隙觉得这声音比以前空洞，以前有王姐唠叨有小林哭有阿城跟小冯斗嘴，现在什么都没了。顾遥衡蹲在矮墙边上，晏隙走过去。“冷瑾说系统太完美了不正常。”“她是对的，她把人压到没有变量了。每个人都是完美的执行者，不犯错不越界不想。但完美的执行者不是人是零件，零件不会坏但也不会长。”“那你觉得会怎样？”“会有一天有人突然崩了，不是犯错，是整个人垮掉，因为压太久了。”晏隙趴在墙上看着冷瑾那边。大赵在磨斧头，老钱在补衣服，王姐在整理柴堆。每个人都像画里的人一动不动。她想起以前大赵会骂人老钱会偷懒王姐会偷吃，现在他们不骂了不偷懒了不偷吃了，但也不笑了。她转回去走回火堆边，阿城递给她一碗粥，粥不烫也不凉刚好。“阿城，你想过犯错吗？”阿城放下斧头。“想过，但不敢。错了扣饭，扣了饭饿，饿比错难受。”“如果扣饭也饿不死呢？”阿城想了想。“那也不犯，习惯了不犯就不想了。”夜深了晏隙添了一根柴，她看着火想着冷瑾说的那句话“好看意味着没有偏差”。冷瑾知道出了问题但她不知道怎么改，因为她的系统不允许偏差，偏差会死人，但没有偏差人会变成机器。

冷瑾系统陷入静态异常的同时，晏隙那边开始反弹了，不是慢慢反弹，是像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松开。最先出事的是小何，那天早上阿城让她帮忙把柴搬到火堆边，她突然蹲下来抱着头浑身发抖。“怎么了？”晏隙走过去。小何抬起头眼睛全是红血丝。“我受不了了，每天都要选每天都要想，我脑子要炸了。”“你不是选得很好吗？”“那是昨天，今天呢？明天呢？万一选错了就死了呢？”晏隙蹲下来。“你今天别选了，我帮你定。你去东边捡一捆就回来。”小何点头走了。中午阿城和小林吵了一架。小林煮粥时多放了半瓢水粥稀了，阿城回来一看脸就沉了。“你多放水了？”“手抖了一下。”“手抖就少放？多放水粥稀了喝了不顶饿。”“你天天劈柴你知道我手为什么抖？因为怕，怕选错，怕你们饿，怕粥糊了。你劈柴劈歪了没人说，我粥稀了你就骂。”阿城把碗放下转身走了。小林蹲在锅边眼泪掉下来。下午小何从东边回来了，捡了一捆柴但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柴散了一半。她坐在营地门口没捡。晏隙走过去帮她把柴捡起来。“小何，你摔了为什么不捡？”“我不知道该先捡柴还是先包扎，想了一会儿就没动。”“下次先包扎。”晚上四个人围着火堆没人说话，粥稀了但没人抱怨。顾遥衡蹲在矮墙边上。“小何崩了，阿城和小林吵了。你这边情绪在回潮。”“为什么？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之前是压着的，你给了他们自由但他们不敢用。压了这么久压不住了。”“那我怎么办？压回去？”“压回去就是冷瑾，不压就是散。”晏隙一个人站在矮墙边上风吹过来冷。她想着小何蹲在地上的样子，想着阿城和小林吵架的样子。她教了但他们还是怕，不是不会，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狠了，选错了会死谁不怕？她转回去走回火堆边。“阿城，明天你负责定小何的活。”“为什么让我定？”“因为她不敢选了，你先帮她定，定到她不怕了再让她自己选。”“小林，明天你负责定阿城的活。”小林瞪大了眼睛。“我定他的活？”“对，你定，他听你的。”晏隙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粥凉了她喝了。她看着火想着自己的困境，小何不敢选她帮小何选，但帮到什么时候？帮到小何永远不会自己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变成冷瑾也不能看着系统崩。夜深了她添了一根柴，她想着冷瑾那句话“稳定不是静止，是动的时候不散”。她的系统在动但快散了，冷瑾的系统不动但也没散，也许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对的系统，只需要能撑下去的。

晏隙那边情绪回潮的第三天，灰域开始收网了。不是打，不是烧，是封，早上大赵去北边侦察发现所有出营地的路都被堵了。不是塌方，是有人把废车和预制板堆在路口堆得整整齐齐，不是一夜之间堵的是分批堵的，有些地方的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说明几天前就堵了。大赵跑回来报告。冷瑾爬上瞭望点看了半小时，下来的时候手指关节发白。“所有出口都封了，这片区域被隔离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上午温度开始往下掉，不是慢慢降，是每隔一小时降一两度。王姐把粥煮稠了但喝完还是冷。大赵把能烧的东西全翻出来但柴烧得快温度掉得更快。老钱从西边回来说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