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困禁
“若是尝过孤的滋味。”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往后你便会心甘情愿,求着大昭那位帝王,心甘情愿嫁到西狄来。”
温热的呼吸带着冷冽的侵略感,缠得人头皮发麻。洛云嫣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放开我!混蛋!”
她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桎梏。粗糙的麻绳死死嵌进她的腕骨,反复摩擦之下,细嫩的皮肉被勒得发红发烫,继而磨出细密的血痕,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
“别碰我!”她抬眼,眼底蓄满猩红的怒意与狼狈的慌乱,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
上弦斐垂着眼,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是密不透风的压迫感。他漆黑的眸子锁住她慌乱抗拒的眉眼,将她眼底所有的不甘与羞愤尽数收入眼底。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挣扎间不慎滑落衣袖,露出来的一截白皙小臂上。那片光洁的肌肤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朱红印记。
他眸光骤然一沉,方才还裹挟着暧昧蛊惑的气息瞬间散尽,周身温度骤降,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刺骨:“你的守宫砂呢!”
洛云嫣心口猛地一窒,纷乱的挣扎动作瞬间僵住。
她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错愕与不解,万千思绪纷乱翻涌。
她清晰记得前世的种种。彼时上弦斐与她闲谈,曾坦然言道,西狄民风剽悍,崇尚勇武血性,与规矩森严、拘泥礼教的大昭全然不同。西狄之人敬重上阵杀敌、敢拼敢闯的女子,看重的是心性坚韧,从不会拘泥于世俗虚名,更不会在乎女子的贞洁名分。
前世的他,说大昭女子身上的守宫砂,是细碎无用的礼教之物。
怎么如今偏偏揪着这最不重要的一点死死不放,眼底的阴沉与戾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洛云嫣压下心底所有的惊疑,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只剩一片漠然。她不再徒劳挣扎,松弛了紧绷的脊背,任由麻绳勒着手腕,皮肉生疼,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如你所见,没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落地。
上弦斐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他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住她的双肩,指节用力到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将人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垂眸盯着她毫无波澜的眉眼,嗓音压抑着滔天的暴戾,字字淬寒:“是谁!”
洛云嫣被他攥得肩骨生痛,却不肯低头半分,抬眸迎上他阴鸷可怖的目光,眼底带着倔强的讥讽:“你管得着吗!”
他盯着她倔强疏离的眉眼,沉默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好。”他缓缓吐出一个字,嗓音冷得像极地寒冰,“反正洛家人说你死了。”
洛砚辞对外昭告她病逝离世,断了所有人找寻她的念想。
“既然你是个死人了,就该待在死人待的地方。”
话音落下,上弦斐手臂骤然发力,毫不怜惜地将她狠狠甩向一旁。
洛云嫣身子单薄,又被麻绳捆缚,根本无法稳住身形,重重踉跄着摔落在冰冷的甲板上。木质甲板坚硬粗糙,撞得她腰背一阵钝痛。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耳边却再次传来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字字诛心:“洛砚辞又不止你这一个妹妹,不是还有个越阳县主吗!孤就勉为其难的娶那个女罗刹过门。”
洛云嫣心头骤然一紧,眼底的漠然瞬间碎裂,涌上浓浓的慌乱。
洛寒姝自幼习武,性情刚烈骁勇,是洛家最纯粹的傲骨娇女,虽与她并不和睦,可到底是个心性单纯的少女。
她深知上弦斐心性阴狠偏执,手段残酷冷血,是世间最卑劣可怖的恶魔。前世今生,她嫁入西狄历经波折,又怎能让寒姝落得如此地步。
若是因为自己与兄长纠缠不清,惹怒了上弦斐,致使他迁怒寒姝,强行求娶,那她这辈子都难以心安。
洛云嫣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讽刺,语气笃定又坚定:“我姐姐才不会嫁你!”
上弦斐看着她带着担忧的模样,眼底阴鸷更甚,心头的恶意肆意滋生。他最喜欢看她这般无法淡然自持的模样。
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趴在甲板上的她,唇角噙着戏谑又残忍的笑:“怎么,你怕她抢了你的恩宠?”
“没关系。”他语气轻佻,字字句句皆是折辱,“你服侍好了孤的战马,孤一样宠你。”
极致的羞辱扑面而来,洛云嫣浑身发冷。
不等她开口辩驳,上弦斐已然直起身,敛去脸上所有戏谑,冷声扬声下令:“来人!”
两名面色冷硬的侍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听令。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女子,眼神冷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毫无用处的垃圾,声音淡漠残酷:“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关到底舱,每日只给些猪食便可!”
侍卫应声领命,动作粗鲁地上前攥住她的手臂,不容她有半分挣扎。
一块黑色粗布狠狠蒙上她的双眼,隔绝了所有光亮。眼前瞬间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的死寂。
粗糙的布料磨着她的眼尾,带着浓重的麻布异味。她被两人拖拽着起身,双脚无力地蹭过冰冷的甲板,踉跄着一路前行。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是船只破浪前行的水波声响,还有侍卫步履沉稳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判她的绝境。
不知被拖拽着走了多久,一阵阴冷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浓重的霉味、铁锈味混杂着浑浊的水汽,直直钻进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最后一瞬,她的身子被猛地一抛。
失重感袭来,洛云嫣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手肘、膝盖尽数磕破,皮肉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
身后传来厚重铁门拉动的吱呀巨响,落锁的咔哒声沉闷冰冷,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
整间底舱暗无天日,没有半分光亮,密闭的空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四周静得可怕,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波晃动声,提醒着她此刻身处江心大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