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西周国(九)
火气涌上了头,万华芫就要起身去处置那三个小混混。当视线扫过人群时,恰好瞅见酒楼门口,有一位矜贵男子朝这边走来。
他穿了件铜青色忍冬纹锦袍,金玉花冠束发,俊雅不群,正击中万华芫的心房。
她难以压制上扬的嘴角,落在卢元武眼中,汗毛立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
“收~”万华芫探出手,轻念咒语,白绫缩回她袖中。
重获自由的三人气急败坏,顾不得其他,扬起拳头砸向万华芫。刚才受过的窝囊气,也要一并报了!
万华芫后退躲开,脚底没站稳,脚踝一扭,跌坐在地。她顺势抽出帕子掩面,眼睛瞥向人群中那矜贵男子。
不出所料,那男子急慌慌拨开人群,喝止了卢元武三人的行动。
“住手!”
一黑一胖两人见到闻韶的脸,不免心虚地低下头。
西周国真是世风日下,官宦家子弟肆虐横行公然欺负女子。也许柳辞说的没错,西周礼法是存在很大问题的。
闻韶厉声问道:“你们是哪家子弟,怎敢当众伤人?”
卢元武的怒气正没处发泄,见到不怕死的来惹他,于是讥讽道:“你是从哪家南风馆跑出的小倌,还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滚一边儿去,别扫你爷爷的兴致。”
肤色偏黑那位用手肘戳了戳卢元武,眼睛怯怯瞟着闻韶,低声道:“卢少……卢少,他是襄王殿下……”
襄王闻韶自小养在宫里,得皇帝和先皇后宠爱,年少时文采斐然,一炷香内做出一篇长赋;十八岁自请去军营历练五年,二十三岁封为亲王。
在西周都城内,闻韶始终是活在朝臣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年轻一辈挥之不去的阴影。
卢元武呲牙咧嘴闪到一旁,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刚刚说出如此不入流的话,万一闻韶去皇帝面前告状,那他父亲不得要将他打死啊!
闻韶脸色暗了暗,不知西周何时还有了南风馆,过段时间他得“带人”去瞧上一瞧了。
“算了,”卢元武强忍下不甘心,装腔作势地瞪了眼闻韶,道:“今天不和你计较了,我们走!”
其余两人警惕地注视着闻韶,紧跟着卢元武离开酒楼。
没有戏码可看,围观百姓渐渐散开。
万华芫扶着脚腕,仰头望向男子时,眼底水盈盈的,像是受到了莫大委屈。
心底一软,闻韶脸色柔和许多,蹲下身子,平视着她,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万华芫瘪起嘴,道:“脚扭了。”
闻韶低头看去,果然白皙的脚腕上红肿一片。本想将人带回府,请太医前来治疗,但一想到上次柳辞跟他回府,都城里传的风言风语,便打消了这份心思。
“姑娘,你还能走路吗?要不我带你去医馆吧?”
万华芫眼眶泛红,又吸了吸鼻子,道:“疼,走不了路。”
闻韶轻轻蹙眉,站起身看向酒楼门外的王府马车。就这么一段路程,该怎么带她上马车呢?
万华芫直勾勾打量着闻韶,他脸型柔和,浓眉大眼,最重要的是他品行端正,善良正直。
真是越看越喜欢啊,看来只能晚点去找柳辞了。
闻韶视线寻了一圈,都没瞧见一位女子能来帮忙。只好又蹲下身,询问道:“我的马车在酒楼外,要不我扶你过去,然后带你去医馆看看吧?”他语气很小心,生怕冲撞了这位姑娘。
万华芫道:“脚太疼了,粘不了地。”
无法走去马车旁,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闻韶看向万华芫,在她视线扫过来时,又迅速移开,登时耳尖红得发烫。
万华芫故作羞涩道:“麻烦……麻烦公子将我抱过去吧……”
“咳……”虽说只有这一个法子,但闻韶还是浑身不自在。从刚刚开始,他就不敢直视万华芫。
好像她身上有什么魔咒,只要眼睛瞟过去,就再也挪不开了。
闻韶道:“姑娘,得罪了,我抱你去马车上。”
他红着脸,一手环着万华芫背后,一手穿过膝窝,将她腾空抱起,步伐沉稳走向酒楼外的马车。
涂着红色寇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万华芫缩在他脖颈旁,轻声道:“那就谢谢公子了~”
闻韶将万华芫放上马车,吩咐马夫去最近的医馆。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万华芫开口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还不知公子的名讳呢?”
“闻韶。”
万华芫道:“《萧韶》九成,凤皇来仪。”
传说舜时《萧韶》演奏到第九章,引来凤凰成对飞舞,是祥瑞的征兆。可见取名的人,一定是非常宠爱闻韶的。
闻韶轻轻一笑,随即也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万华芫。”
“万姑娘不是西周人吧?”
“何以见得?”
若是从前,闻韶会直接说万华芫没有覆面,与西周传统女子不同。自从上次柳辞说女子生来就没有帷帽,他才意识到覆面是对女子的不公,这种差别对待的传统,在万华芫面前都难以启齿了。
生怕她因此厌恶西周,也顺便厌恶了……他。
闻韶窘迫道:“万姑娘与西周女子不太一样。”
万华芫不再追问,何止与女子不一样,她和山海里的人都不一样,因为她本不该属于山海。
到达医馆后,闻韶又将万华芫抱下马车,小心翼翼送到医馆内的椅子上。大夫检查过万华芫的脚腕后,开了几副膏药,再三叮嘱每日早晚各换一贴,五日后便可消肿下地。
闻韶付了医药费,两人坐在前堂等待大夫制作膏药。
他主动问道:“万姑娘住在哪里,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万华芫摇摇头道:“我刚到西周,还没来得及找客栈。”
无辜的杏眸盯着闻韶,她想知道他会如何作答。
可他除了脸红,却忘记了该怎么接话。
如此,万华芫也不说话。
闻韶吸了口气,稳了稳心跳,道:“我认识一家客栈的老板,他们店内客房都很干净。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