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初次×暗杀
飞艇抵达另一座城市时，已经是日暮将近时分了。
他们停在了距离委托地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换上便装后，两人藏匿在人流中向废弃工厂的方向靠拢。越往里走人迹越稀少，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残败。
在进入地下室入口前，伊尔迷递给她一把刀。
“目标一共三人。其中两人位于地下室东侧，一人在西侧。进去后跟紧我。”
伊洛斯握紧了那把刀，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紧张得连大脑的运转也变得滞涩，根本没有余力去探寻他究竟是怎么得知目标的具体方位的。
在他即将拉开地上的暗门前，她还是忍不住声音发抖地问了一句：“您刚刚说里面有少见的东西，是什么呀？”
他语气极其平静地回复：“啊，三位目标的主人是位人体收藏家。这个地下室现在被作为人体改造厂使用。”
伊洛斯紧闭了下眼，瞬间觉得有些眩晕，小声试探：“......我能就在这里等您吗？”
“不能。”
“那我一会儿能一直闭着眼吗？”
“可以。只要你能确认在目标反击时，你能及时钳制住对方，不被对方伤害。”
她目光放空着盯着地面，再次反应过来时，伊尔迷已经拉开了暗门，跳了下去。暗门里涌出一种陈腐的血腥味。伊洛斯觉得酸水正从她的胃分泌，翻涌到喉咙里。
伊尔迷已经下去了。她就站在这里不动，等他把三个人都杀完再回来，然后说自己被吓得不敢动其实就可以了。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懦弱了一点？
在心里反复纠结了许久，伊洛斯好像忽然意识到了某件事。
除了伊尔迷自己的直属管家外，枯枯戮山明明还有那么多管家。他就算找糜稽借一个也好，为什么非得拉她一个女仆来这种地方？她猛地觉得，自己以往的假设可能都是错误的。伊尔迷根本不是喜欢她，而是讨厌她，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恶心她，这正好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想让她通过画像师考核。
伊洛斯向前迈了一步，忽然又觉得自己这种推论有些莫名其妙。伊尔迷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如果他真的讨厌她，大概也不会费尽心机来膈应她，而是让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算了，反正不管他讨厌她还是喜欢她，她都不能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她不是那种会被人看扁的人。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跳了下去。
地下室的空气闷热极了，那种恶臭的气息被裹卷在热浪中，灯光昏暗，她仿佛看见了某种土黄色的病菌在空气中漂浮，随后，视野里出现了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伊洛斯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翻江倒海。
她找到了伊尔迷的背影，立刻跟了上去，顺便在脑海中回忆着之前理论课上学习过的该如何隐匿脚步的内容，快速实践了起来。
伊尔迷淡淡瞥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地继续向前。
两人朝东侧走去，进入了一间类似于医院病房的房间。淡蓝色的帘幕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围在几张病床四周，把空间切割成好几个小隔间。帘幕后面，伊洛斯听到某种窸窣的声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恐怖小说里的经典场面，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
伊尔迷用眼神向她示意。她点了点头，在他向前迈步前，还是拍了拍他的肩。等他回头时，她握拳对他做出了一个无声的加油手势，顺便露出了标准的女仆微笑。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前进，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不放心，伸出一只手对着空气压了压。伊洛斯猜测这是让她不要出声的意思，于是乖乖点了点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旁。
伊尔迷走进了那片淡蓝色的幕帘之后。
一秒后，伊洛斯听到了重物倒地的闷响，没有尖叫，没有挣扎，也没有血液喷溅。他干干净净地、面无表情地从幕帘后走了出来，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快，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裸露的地板缝隙，从幕帘下方缓慢地、粘稠地淌了出来。
因为被幕布遮挡住了，她不知道伊尔迷刚刚究竟是如何杀死那个人的。但从他转身出来的动作里，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好像没那么可怕了，甚至产生了某种荒谬的信心。这种信心的来源非常模糊，或许也不是信心，大概是她自己紧张得有些精神错乱了。
伊洛斯抬起头，对上了伊尔迷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此刻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冰冷，随即，就在她注视着他的那一瞬，她看见他的瞳孔罕见地收缩了一下。
背后有人。
她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大脑第一次运转得这么快，几乎在半秒内回想起了之前理论课听过的该怎样预防从背后偷袭的要点。如果对方朝你伸手，那就直接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转身，过肩摔，把对方压在身下后，一刀封喉。
她确实是这样做的，好像确实是成功了，只是把刀抵在对方的脖颈上时，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伊洛斯，杀了他。”
在此刻，背后的声音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艘小船一样，飘飘荡荡的，她有些恍然。
伊洛斯闭着眼，指尖感受到了滚烫的液体。她联想起还在跳动的器官的温热。
可能她刚刚割的那道伤口太浅了，身下的人没死透，还在苟延残喘地抽动。
“抱歉，我是新手，我是第一次，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很疼吧......”她摸到了自己割得不太平的切口，大脑空白地碎碎念着，一只手抱着他的脑袋，一只手又划拉了几刀。
“少爷，他死透了吗？”
“你自己看。”
“我不敢睁眼。”
她听见背后的人叹了一口气。
伊尔迷拎起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伊洛斯立刻背过身去，手指颤颤巍巍地抓住他的两只胳膊。
“我有点想吐。”
“不行，不能在现场留下生物痕迹。出去再吐。”
“我真忍不住了，呕——”
伊尔迷捂住了她的嘴。她不敢直接吐在他手上，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伊洛斯，你先把眼睛睁开。”
“我不敢。”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拖拽着移动，或者说，是伊尔迷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盖窝，把她搬运了起来。她的脸贴在温热的衣料上，不知道是他的肩膀还是胸口。然后她被放在了一个实在的平面上，总算不那么轻飘飘了。
“伊洛斯，这里很安全。现在睁开眼看着我。”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正拂过她的脸颊。但伊洛斯还是先伸出手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肩膀，沿着往下摸到了胳膊，直到两只手都抓稳了他的手臂，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张脸近在咫尺。
苍白的皮肤上被蹭上了一道血痕，从眼皮到脸颊，已经干涸了。估计是她刚刚挣扎的时候不小心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