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羡慕
今年过年姜慕玟跟着父母走亲访友，光是需要拜访的名单就一大堆，登门的也一大堆，家里的公用电话天天就是再问，领导在不在家，大多是推拖过去，想见面的早就和姜舟诵吃上饭了。
中午，家里把餐具换成西式的，说是邹家的小少爷要来，邹少青比姜慕玟大一岁，也喜欢运动，不过姜慕玟喜欢的那些项目太过于刺激，邹少青并不感兴趣。
还是和梁羡有话聊，和梁羡待完之后，看别人都索然无味，文质彬彬的一抓一大把。
吃完饭，她和邹少青在后院聊天，姜爷爷低调，退休之后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把盆栽摆的一排，大了的挪到屋顶，小了得留下面，姜慕玟没回来，这里都有新品种加入。
“你喜欢攀岩？”
“家里不让，没试过。”
他表示理解，“毕竟就你一个。”
“其实这没什么。”姜慕玟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不到百分之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说到自由、冒险，就想到梁羡。
邹少青见她穿的单薄，问她冷不冷。
怎么大家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梁羡就不会这么大惊小怪，她想穿就穿了，“不冷，我还想有时间去爬珠穆朗玛峰，到那时候就不会这样穿了。”
那座山截止今天，已经有两百多人遇难，邹少青佩服她的勇气，“是你自己想去的？”
“可能会和另外一个人去。”姜慕玟玩梅花上的雪，用力的摇下来，“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也是个很危险的人。
“希望他能保护好你。”
“保护？他不害我就行。”姜慕玟话也变多了，“不过他都是唬人的，就是不知道能和他关系好多久，自由的人都是阶段性。”
邹少青看她眼神，如果没猜错，她说的应该是个男生，“如果你家里反对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不知道能不能去。”姜慕玟一半无奈，一半顺从，接受家族给的奢靡生活，就要担起责任，“其实我不能去，我就算幻想一下。”
自己如果有个三长两短，舒州集团就会爆发内部争斗，最后如果没有赢家，股权会按照无主财产处置，最终归国家或者集体所有。
她家里是真的有财产要继承，且全世界都知道姜慕玟是唯一继承人，“我人生的大部分事，是被安排的。”
“但是你不喜欢活在规矩里。”邹少青想，谁会喜欢。
“没办法，你不也是？”
“那结婚呢？”
姜慕玟还没想那么远，但是她想通，圈子里都是联姻，“还很早。”
邹少青先不说破，“你大学在哪个学校，说不定跟我是校友。”
“我跟你做不了校友。”
“剑桥面试不难，你应该可以。”
“我表现很差，磕磕巴巴的。”
邹少青过来人，剑桥的面试要的是思考，不是对答如流的机器，“我面试的时候也这样，你要不查查。”
早晚都要知道，现在都二月多了。
姜慕玟和他上楼，在电脑上查结果，她是抱着必败的心态去查结果，但是临近点开她还是没勇气。
邹少青帮她点的，看见之后他叹了口气，“没事，你还有机会。”
姜慕玟都认准了，直接起身，“下楼。”
“你要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
“不想看。”
“要不我帮你念出来？”
算了，姜慕玟走过去看，先是有点呆滞，后来歪头盯着邹少青笑，笑的很明媚，轻轻说一声，“我拿到offer了。”
“你是我学妹了。”邹少青比她大一届。
姜慕玟还有个统考呢，不过也稳。
“你怎么这么淡定。”
“那要怎么样，尖叫？”
姜慕玟看见那海底的鱼群风暴都没尖叫，一个offer而已。她从不认为学历，可以代表一个人的人生，但是理所应当她要考好的学府，她走到外面去，慢悠悠的下楼，站到他爷爷跟前不说话。
姜爷爷问怎么啦，一看见她就想起她小时候，天天上蹿下跳的，上房揭瓦，“在这里站着，你是个小怪物吧！你又要出什么鬼点子啦。”
咿咿呀呀的一个老头。
“我拿到offer了。”
“真的哇。”
“哎呀呀，恭喜你家娃娃，优秀。”
“什么学校呀？剑桥啊？哦，那以后跟我们家就是同学了，多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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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林高三下，这个时候最难管，大多数放飞自我，一部分已经出国，学校走廊变秀场，穿校服的人越来越少，也是低年级最羡慕的一段时间。
班级门口，有个陌生女孩站在门旁边，两个手捏着一份甜点，好像是零食之类的，自己做的，蝴蝶酥。
许岁萤酝酿这么久，不知道怎么和她开口，用力抿唇，脚在原地踩两下，想说谢谢你的衣服，把东西给姜慕玟。
姜慕玟174，许岁萤就168，比她高挺多。
姜慕玟顺便看了一眼这个女孩，耳边的头发被风吹的掀起来，露出一半侧脸，耳朵上戴着一个银色字母耳钉，Lina，许岁萤看清了那几个字，导致她错过了姜慕玟。
许岁萤的碎发被她带过来的风吹动，贴在脸上，她低头揉了揉眼睛，抬头姜慕玟都走了。
姜慕玟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包蝴蝶酥没能交给姜慕玟，回到教室，东西放在了梁羡桌上，许岁萤是个有办法的，知道梁羡会帮这个忙，把东西给他，他答应代为转交。
这个举动被刘琳注意到，成为了找茬的借口，导致了一场灾难。
放学，她被刘琳带到了清一街的雾里KTV，16号包间，见到了上回的夏荔。
蝴蝶酥被一个叫做夏荔的漂亮女孩拿着。
夏荔简单看了一眼那袋蝴蝶酥，“你喜欢梁羡啊？崇拜？仰慕？……”
后面那袋东西碎成了渣，她出去的时候恍惚不清，扣着胸前的扣子，然后从人群中穿过去，无意撞到一个人。
“那还好吗？”他扶她。
许岁萤看见一张清秀的脸，她可能是被里面的女孩弄出阴影了，看谁都像夏荔，双胞胎吗。
她摇头说没事。
邹少青从兜里拿手帕，“但是你衣服打湿了。”
她摆手说没事，邹少青看她脸色不对，把手帕放她手里，“你很冷吗？那边有暖气。”
许岁萤慌忙跑走了。
身后包间里出来两个女孩，夏荔神情冷淡的走在前面，指尖夹着一根烟，和刘琳说，“梁羡真的警告你，让你别惹那个叫姜慕玟的？”
刘琳点头，“对她可好了，近水楼台不知道？”
夏荔在想这件事怎么办。
夏荔化了妆，唇很艳，头发卷出成熟的弧度，扮出女人味，一条绸缎的修身红色连衣裙，她像个不折不扣的坏女孩，带着胭脂水粉的俗气，青涩的少女味道又弱化那点俗气，矛盾的两股气息，给了她意想不到的女性魅力。
邹少青抬头看见两个人，他那个天真无邪的妹妹，早就已经学坏了，在这种地方混迹。
她颓靡又华丽像一朵腐烂的玫瑰花。
夏荔看见熟悉又陌生的人，表情僵硬，脸上的神色一下惨白，手里的烟掉在身后，甚至喊不出一声哥。
邹少青没眼看，眼神不去看她穿着，把外套脱下来丢给她，扭头就说了一句，“回家吃饭。”
夏荔咬着牙齿，有点窘迫，把衣服穿上，强忍着心里的别扭跟邹少青走了。一辆低调的奥迪A8，夏荔坐在里面，装作无事发生，问邹少青怎么找到自己的。
“妈告诉我的。”
夏荔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能像普通妹妹和哥哥说话一样肆无忌惮，他的亲哥哥，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姓，一起长大十四年，最后分了家，那天她抓着邹少青的手臂哭，问为什么要分开，问爸爸为什么，支离破碎。
最后她的父亲成为别人的父亲，哥哥有了新妹妹，妈妈马上要组建新家庭，那种无法自拔的痛苦，她需要在密集的人际关系中才能被填补，她要人陪着，要特殊照顾，变得千疮百孔。
她要很多很多的注视，唯一的关注，她享受单译百分之一百的爱护，同时希望别人觉得自己好，梁羡越是不闻不问，不爱和女孩打交道，她越是想得到他的目光，执念越来越深。
又会想，他身边总不会有女性朋友，不会出现别人，夏荔已经算例外。
夏荔不说话，坐在副驾驶，她是多出来的，无处安放的人，所有人都有归宿，她唯独觉得自己在悬浮。
邹少青问她，“你旁边那个是刘琳吧。”
“对。”
“少和她来往，她性格我不喜欢。”
“我知道，我没有和她一样。”夏荔从来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虐待施暴。
可是有些举动，和暴力没有区别。
因为邹少青的那句要求，她好像回到了以前，酝酿了好久，小心翼翼地，“哥，我听说你要有女朋友了，真的吗？”
“不确定。”
“那如果是真的呢？”
“她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邹少青顺着她心思，“如果是真的，介绍给你认识。”
她自卑，装作少女的俏皮，被拒绝了也不会太难看，“我要比你妹妹知道的早。”
邹少青说好，“第一个介绍给你认识。”
“她漂亮吗？是联姻对不对？”夏荔觉得自己和哥哥没有了隔阂，“我可以当伴娘吗。”
“可以，你到时候和她说。”邹少青开车，没有太多认真回答。
没办法的事，邹少青对这方面没有一点幻想，都是家里安排人的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想法，只要是家里插手，再优秀的人都没了感觉。
夏荔眼睛亮了，“那她叫什么？”
“叫姜……”邹少青猛踩刹车，路前面有个老奶奶，拿个装塑料瓶袋子，因为过马路全洒了。
他下车去帮忙捡瓶子，夏荔没听到回答，用力的踢了一下前面，邹少青回来她又变乖了。
他忘记了这个话题，没有回答，夏荔也没有勇气再问，那种生疏的感觉又回来了。
姜慕玟的班上也有个小变故。
檀枝礼要去国外了，爷爷给了她一笔财产，这是她的成人礼物，财富和自由，她和同学说，半个月以后就离开，以后就要和爸爸，和后妈一起好好生活，说出来是想和大家珍惜最后的时间。
有些话她想在离开之前说清楚，包括和一个人道谢。
但是最近梁羡不常来学校，檀枝礼不打算单独去见他，她和姜慕玟说了救猫这件事，“你陪我一起去道谢，我不和他见面了。”
“但是我最近好忙，没关系。”姜慕玟没那么多假想敌，“你可以亲口跟他说，他人很好的。”
檀枝礼带着猫去找梁羡，他们都知道梁羡会在清一街攀岩馆，檀枝礼抱着那猫在外面等，连续两天都没人。
第三天，撞见了路过的刘琳和夏荔，还有后面几个不良少年从这条街的KTV下来，刘琳觉得看见檀枝礼奇怪，没打招呼，但是眼神上下打量，心里嘀咕怎么在这里。
她就像是江南烟雨里的女子，一身碧色的纱衣，外面是一件中式毛呢外套，裙摆露在大衣下摆外，手上留着指甲，像玉一样的脂色，一双平底鞋，半披发，低头看着手里的猫，眉眼像水，优柔寡断，宛若丝绸绵绵无断绝。
是大部分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干净得遥不可及的。
等到第四天，夏荔又看见她，那个时候天上下着雪，夏荔没有带伞。
檀枝礼也没等到人，她想要不就不道谢了，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他都不认识自己。
檀枝礼放弃准备回家，她抬头，撞见在雪里面走路的夏荔，她的表情理所应当没有人接送，手指头来回搓着，嘴唇呵气，因为旁边没人。
她毫无形象的难受，不端着，窘迫得瑟瑟发抖，整个人哆嗦着，手指头缩在衣服里。
头顶纷纷扬扬，纯白的雪粒落在夏荔头发上，像一层珍珠纱，睫毛上也沾了雪，她步伐加快，小跑几步，跑到后面又停下来，用手捂住脸发热。
檀枝礼想，这么冷的天，为什么只穿一件毛衣。
檀枝礼也没带伞，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走过去问她，“你要披着吗。”
夏荔看见一双雪白红润的手，指甲养得很好，指头长细，围巾的布料仿佛沾染人体温度，只需要想象就仿佛有暖流在浑身游走，她捏了捏边缘，很软，很热。
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女孩子，亲和力，像姐姐一样，看见她的脸，夏荔居然有一种想要哭泣的感觉。
夏荔觉得憋不住了，想躲起来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好好的哭一场。
檀枝礼把围巾放她怀里，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她抱着猫离开，她对着她的猫，神态里流露出一种母性的宽和，眉尾顺下来，下巴蹭着它脑袋，“回家……”
夏荔看她抱着猫，离开了这条街。
檀枝礼回到家就想，要不就在网络上说一句谢谢就可以了，问姜慕玟要了梁羡的联系方式。
又重复一遍梁羡的举动，说的更详细，就说人家爬上那么高一层楼，就为了救一只猫，要找他道谢。
姜慕玟听见这话，想起他的样子，原来他是这样把猫送到自己手里的，梁羡这么好啊，所以宗佑声说的不对。
姜慕玟不知为什么，心情很好，把账号给檀枝礼，檀枝礼加是加了，但是梁羡没有同意。
其实梁羡这段时间都在清一街，但没在攀岩馆，他和家里闹了矛盾，过春节没回家吃饭，梁老爷子没见到梁羡，梁羡父亲脸上也没光，被二房三房那边的人抢了风头。
他免不了和父亲打一架，身上没有伤口，手背上一拳一拳的痕迹，是打梁闵留下的。
梁羡从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动手的人，必然让对方惨烈百倍。
每次和家里起冲突，他心情都不好，他会跟一堆人窝在网吧里，暴力地在电脑上打游戏，整个人都很消沉。
单译在旁边不说话，周此和梁羡走得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