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等待进入网审

天亮后铁柱到达海岸林线内侧。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同时布设三个点，而是先在南侧约四十米处一丛矮灌木后面选了一个位置，把一小捆艾草和雄黄粉混合物放在地面上，点燃后用石块半压住外层的浸粉粗布，让烟从缝隙里往外渗。烟量不大，风从海面往林线方向吹，会把烟往基座方向送。他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认燃烧稳定、无明火、烟柱方向正确之后，起身往东北方向移动。

走了大约七十步，在基座东南侧的一处岩缝凹地边缘停下。这里地势低，从基座方向看过来视线被灌木丛和岩壁遮挡。他又点燃了第二处，时间控制得比昨天更精确——每一处只燃烧二十分钟左右，然后移动到第三个位置。

在等待第二处燃烧的过程中，铁柱注意到了基座方向的变化。值守的人在显示屏前操作，动作比昨天更频繁，像是算法始终无法收敛。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基座南侧林线外侧的一片矮灌木丛——那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是某种有重量的东西在缓慢移动，树冠的晃动幅度和风向不一致。

他确认了那个移动的东西是蜈蚣。

它从林线外侧的矮灌木丛中缓慢探出前半段身体，触角在空气中摆动，方向正对着基座。它没有继续靠近，停在距离基座大约三十米的位置，身体前半段微微抬离地面，维持着一个观察姿态。

值守人员最初没有注意到蜈蚣的到来。他在显示屏前反复操作，试图从噪声中提取信号。直到往南侧观察的那名公司人员看到矮灌木丛中有异常的晃动，才用对讲设备通知了值守人员。值守人员立刻停止了手上的操作，转身朝南侧林线方向看过去。他看到蜈蚣的时候身体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基座旁边的折叠架上取下了那台小型声波发射器。

他朝蜈蚣方向发射了一次声波脉冲。铁柱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蜈蚣的反应——它在原地缩了一下身体，前半段落回地面，步足快速向后移动了三四步，退到了林线内侧更深处的位置，暂时脱离了视线范围。

值守人员没有继续发射，把声波发射器放回折叠架上，重新回到显示屏前继续操作。但不到十分钟，蜈蚣又出现了。这次它从距离上次出现位置更东侧的一段矮灌木丛中重新探出身体，方向仍然对着基座，停下的位置比上次更近了一点。值守人员再次取出声波发射器发射脉冲。蜈蚣再次后退，但这次后退的距离更短，不到半分钟又开始重新向基座方向缓慢移动。

第三次驱赶之后，蜈蚣不再后退。它在被声波击中后缩回林线内侧，但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彻底离开，而是停在林线边缘的灌木丛后面，触角持续摆动，像是在等待声波停止后继续前进。值守人员没有再发射第四次。他放下声波设备，站在基座旁边朝蜈蚣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显示屏前，按下了暂停键——天线模块停止了转动。

基座的天线模块停止转动之后，蜈蚣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它停在林线边缘的矮灌木丛后面，偶尔触角从叶片上方探出来摆动几下，然后又缩回去。它像是在等待那个让它持续关注的东西重新开始发出信号。

三名公司人员在基座旁边汇合。他们站在显示屏前讨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人用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另一人蹲下来查看基座底部的线缆连接，第三人拿出便携设备对着蜈蚣所在的林线方向做了一次短距离扫描。讨论结束后，其中一人拿起对讲设备走到基座东侧边缘，背对其他人开始通话。通话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期间那个人多次低头查看手持设备上的数据，像是在向大船汇报蜈蚣的位置、数量和行为模式。

通话结束后三人重新分工。一人留在基座旁边继续监控设备状态和蜈蚣动向，另外两人沿林线向南北两个方向分散展开，间距扩大到约五十米，各自携带便携设备和声波发射器。他们不再进行移动扫描，只是在基座外围形成了一道松散的观察线。铁柱在远处看到基座天线模块停止转动之后，知道今天的扫描工作已经中断了。他从掩位里撤出来，沿树线内侧向百草庐方向返回。

铁柱回到百草庐时天还没黑。他把移动布设的过程简单带过，重点描述了蜈蚣与基座接触的全过程——从蜈蚣从溪沟方向出现、停留在基座外围三十米处、到连续三次被声波驱赶后仍反复折返，再到基座被迫暂停运行，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很清楚。

王大苗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在脑子里把蜈蚣的行为和基座的工作方式放在一起推了一遍。蜈蚣在溪沟附近停留的时间已经延长了几天，方向从被动回避转为主动接近基座方向。今天它抵达了基座外围，触角持续摆动，被声波驱赶后反复折返。它在寻找一个让它持续关注的东西——基座发射的扫描信号。那个信号从昨天开始持续全向发射，波形特征和胶囊释放的脉冲有相似之处。蜈蚣不认得那是设备发出的信号，它把那个信号当成了同类——携带体发出的脉冲。

他做出了一个判断。蜈蚣不是因为公司人员身上的气味而靠近基座的，气味只是引导它接近的方向。真正让它反复折返的原因，是基座持续发出的扫描波束。那个波束的波形和S-037、S-041的胶囊脉冲有相似之处，蜈蚣误以为那里有另一个携带体。它在试图靠近那个“信号源”，就像它曾经靠近郑海东一样。

周丰收在旁边听完这一段，问了一句：“那它会不会把那个东西当成郑海东，然后就一直待在那儿不走了？”

“不会一直待着。它只会等到它确认那个信号源不会像携带体那样做出回应。”王大苗说，“蜈蚣的耐心有限。如果它反复靠近但一直得不到回应，它会在几天后放弃那个方向。但在这几天里，只要基座还在运行，它就会一直待在外围。公司的人没法正常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