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民国烟雨
此间事了,姚绍仪带着重礼登门拜访。
“贤侄啊,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从中斡旋,若不是你打了招呼,警察局那边怕是要拖个一年半载才有结果啊。”原本精神矍铄的姚绍仪经过此事苍老了不少。
“世叔哪里的话,能帮上忙,致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客套半晌,姚绍仪叹了一口气:“虽说事情已真相大白,矿场的生意却是不能再做了,现在想想,老夫也是心有余悸...”
周致远想起前些日子姚府门口跪满哭喊的遇难者家属,永远闹哄哄让人头疼不已的情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如今码头漕运是在贤侄手里?”姚绍仪旁敲侧击。
“正是。”
一提起这事周致远就头疼不已:“如今铁路全线通车,这沿线的水路生意着实不好做啊。”
“说来也巧,不是老夫迷信。你也知道这才出了事,前些日子找人算了一卦,说这金生水、水克火,算命先生让我在这水运上多下功夫。偏巧最近认识了一位外国商人,对咱们的丝绸等物很是感兴趣,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卖出国去,既能展示我国的奇技淫巧,还能从国外引进些新鲜玩意儿,又能振兴这水路生意,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这话,周致远来了兴趣:“这话倒不假,前些日子受邀去参观了国外引进的新式武器,实在是了不得。若是这水路打通,互通有无,于我们也是有利无弊。”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姚绍仪连连点头。
姚绍仪像是不好开口,斟酌了半天:“只是若果单单我俩,怕打通不了各中环节,这才腆脸做个说客...”
这话一出,周致远大致有数了,前些日子刘恩和已经上门找过他,如今码头的漕运是周致远的军队在看管,刘恩和想做些水上生意,就不得不与他商量。
只是事情有些繁杂,又没有信得过的人牵线搭桥,周致远便没有答应。
“倒不知世叔与刘外长合作起了生意。”
更不知只需按规办事,这刘恩和为何三番两次找到自己。
姚绍仪笑着开口:“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这商贾商贾,便是为了求财嘛。”
此刻周致远反倒警醒了几分,随口问道:“不知那外国商人是哪位?”
“正是东洋商人健人一郎先生。”
听到这话,原本大喇喇坐在沙发上的周致远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却也没有把话说死。
“此事牵扯甚多,姚老还得给我些时间考虑考虑。”
等到将姚绍仪送出了门,一直待在二楼的周念归靠着栏杆向下探头道:“哥,姚老爷子来做什么?”
周致远三言两语解释了一番。
周念归眼珠一转:“哥,姚老爷子我不好多说什么,那个刘外长你就不要跟他有利益来往了吧…还有像是这些与外国人打交道的事情,你可得上点儿心!”
周致远啼笑皆非:“你这丫头,倒还挺记仇。”随即又正色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如今战事已过,上头不愿意出钱养着这些兵,那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总得找点进项。”
周念归下来坐在他身边,循循善诱:“虽说不应该无端猜忌别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刘恩和先前因为我的事还与你产生龃龉,如今又上赶着拉你入伙,实在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好了好了,这些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玩儿去吧,该逛街逛街去。”周致远故作不耐的挥挥手。
言尽于此,周念归这才出门而去。
跟着罗秀罗兰姐妹俩逛了个尽兴,准备打道回府。
“呀。”罗秀轻轻一跺脚,“听说今日新民图书馆淘得一本古籍,我想要借阅。若是晚了,怕就被别人借走了。”
三人又向东街而去。
“抱歉小姐,这本三日前便被借走了。或者你明日再来看看?”
罗秀闻言有些遗憾。
“那咱们明日再来吧,或许明日那书就还回来了。”罗兰在一旁安慰。
走出图书馆,却见前方像是新店开业,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咦?那不是从前的乐商茶楼?怎的又重新开张了吗?”罗兰有些疑惑。
“从前的东家经营不善,将这茶楼转让了。如今被丁慈接了下来,应当是今日开张。”罗秀作为报社编辑,什么都知道些。
听到这话,想起姚家的遭遇,罗兰不免有些唏嘘,询问似的看向两人:“咱们便去捧捧场吧?”
两人不置可否,跟着罗兰走了进去。
茶楼布置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二楼重新装潢,比之前更要宽敞隐蔽些。
听到兴起处,罗兰还不忘往台上扔点儿赏钱。
新桥段周念归也听得高兴,低头端起茶杯,却发现下头垫着一张折起来的白纸,打开一看,笔画歪歪扭扭:“小心姚文荣”。
这话着实有些没头没尾,那姚文荣早几个月前就去外省收账了,等到矿场出事了才着急忙慌赶回来,跟着丁慈处理完就又马不停蹄出省去了。
况且这姚文荣与她有什么关系?
罗秀侧头端起茶杯,余光却注意着周念归的动作。
见她不动声色将白纸放进手袋里,这才转头继续看向台上。
身后的周畅注意到,转头就把进出这屋子的人都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等到下楼时,一个小跑堂急匆匆下楼,险些将罗兰撞了个趔趄。
“哎哟,你慢些!”
周念归抬头,却见那小二大概十五六岁,灰头土脸的,一双招风耳醒目得很。
告别姐妹俩,周念归又在湖城逛了大半圈,这才打道回府。
“回来了?”周致远将报纸放在桌上,有些感慨:“这姚老爷子着实厚道,这都快小半年了,竟还在找那没人认领的遇难遗属,报纸都连着登了几月了。”
周念归闻言扫了一眼报纸,却见报上刊着一张照片,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相憨厚,双耳向外展开。这照片着实清晰,连男人眼角针点大的小孔都看得清楚。
时隔半月。
周念归再次踏进茶楼包房,中途因遇到相熟的朋友出门打了声招呼。一回来,果不其然在茶盘下发现了第二张纸条:“小心姚家。”
她也不着急,收起字条,耐心品茗。
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周畅拎着一个十五六岁小二打扮的男孩子走了进来:“小姐,就是这小子装神弄鬼。”
周念归放下茶杯,看向这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你两次放纸条提醒我小心姚家,是什么意思?”
男孩强装镇定:“姚文荣不是好人…从前我在福利院见过你,觉得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被欺骗。”
周念归去乞丐堆的次数倒是挺多。
福利院嘛......
她想起之前确实跟着罗秀去福利院慰问过一次,但她可以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男孩儿。
知道男孩儿没说实话,周念归也不生气,她用浸了茶水的手帕细细将男孩的脸擦拭了一遍。
望着男孩眼角不起眼的针点大的小孔,吩咐周畅:“姚老爷子大张旗鼓找的遇难者遗孤找到了,这便送过去吧,免得老人家挂念。”
周畅得了令就拎着男孩要出门。
男孩急了,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姚绍仪吃里扒外,他就是个狗汉奸!”
这话让副官一愣,回头看向周念归。
男孩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知道周念归没那么好糊弄,但如果真的被送到姚绍仪手上,便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如今只能赌一把。
男孩狠狠闭了闭眼,开口道:“我爹是煤矿上的工人…就是前段时间那堆遇难者中的一个。煤矿根本就不是工人不小心炸塌的,是姚绍仪明知道里面有那么多人在里面,派人炸的!”
周念归与周畅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男孩儿说完,害怕周念归不信似的,从怀里小心了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堆碎玉片,依稀能辨认出是一把年代久远的玉壶。
“我爹有次下工回来,神神秘秘地给了我娘一样东西,我躲在屋外偷听,隐约听到‘保管好,咱们的日子变好了......’还说留着以后给我娶媳妇儿,但我光顾着玩儿,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我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等到我爹最后回来,整个人魂不守舍,我娘问他什么他也不说。只让我娘把之前的东西藏好,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毁了它。”
周念归把玩着手里的碎片,一言不发,若他说的是真的,想来是姚家挖矿时竟挖到一处古墓。
“我还只当是中秋煤矿不给放假,我爹心里不高兴。中秋那天晚上,我装了月饼去找我爹,也就当做团圆了。”
“可等我到了山里,却发现周围灯火通明,我还以为是矿山在加紧赶工。怕被领头的发现,就偷偷躲在树林里,想等我爹出来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