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接她

沈砚秋回来的那天，林栀还是去了车站。

她没有告诉沈砚秋。前一天晚上电话里，沈砚秋说“明天不用来接，我自己回去就行”，林栀在电话这头应了一声“嗯”。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出了门，穿了那件浅蓝色的短袖——虽然外面还得套一件薄外套——头发别在耳后，背着一个空的帆布包。

她在车站外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站在出口通道旁边等。二月末的天还是灰的，风里带着湿气，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她靠着一根柱子站着，手里攥着那瓶水，眼睛盯着出口的方向。

大巴到站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一拍。人群从出口涌出来，拎着行李的，打电话的，找人的。她在人群里找那个身影，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然后她看见了。

沈砚秋背着那个棕色皮质双肩包，包上挂着那个小橘子挂件。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脸比走之前瘦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确认消息，没有看见林栀。

“沈砚秋。”

她抬起头。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展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面亮起来，一路亮到嘴角。她大步走过来，走到林栀面前站定了，站得很近。

“你来了。”

“嗯。”

“不是说不用来吗。”

“我没答应。”

沈砚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走之前更大一些，酒窝深深地印在脸颊上，牙齿全露出来。她伸出手来，在林栀头顶碰了一下，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要确认这是真的。

“你穿蓝色好看。”她说。

林栀把手里那瓶水递过去。沈砚秋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更分明了一些。喝完水她拧上盖子，把水瓶拿在手里，看着林栀。

“走。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二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但不刺骨了。沈砚秋走在她左边，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在迁就什么。林栀看见她的书包侧兜里露出一个画纸的角，卷着的，用一根皮筋扎着。

“包里是什么？”

“给你的。”沈砚秋把包转到身前，从侧兜里抽出那个纸卷，递给她，“回去再看。”

林栀接过来，纸卷沉甸甸的。她把它放进帆布包里，没有拆。沈砚秋看着她把画收好，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沈砚秋没有往右拐。她跟着林栀往左走，一直走到林栀家楼下。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定了。沈砚秋的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头发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像是走了这一路沾上的。

“林栀。”

“嗯。”

“外婆让我带话。她说谢谢你陪她聊天。”

“我没陪她聊。就发过几条消息。”

“那她也谢谢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

林栀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尖的地方沾了一点泥，是刚才经过花坛的时候蹭的。沈砚秋站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你明天去学校吗？”林栀问。

“去。后天开学。”

“那明天九点。”

“明天九点。”沈砚秋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她转过身，朝右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林栀喊了一句：“画记得看。”

林栀点了点头。她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沈砚秋走远，直到那个深灰色的身影拐过街角。然后她上了楼，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面，把帆布包里的那个纸卷拿出来。

皮筋解开，画纸慢慢展开。是一张水彩。画面上是一片山坡，坡上开满了栀子花，漫山遍野的白，像落了一场雪。花丛中间有一条窄窄的小路，路的两端各画了一个人，远远的，面对面站着。左边那个高一些，扎着马尾，穿着浅灰色的短袖。右边那个矮一些，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把天蓝色的伞。

画面角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