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番外二:未寄出的信,与旧时雪
大雍朝承平二十六年,春。
距离幽州城那场漫天大雪,已经过去了一年。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温柔,烟雨蒙蒙,草长莺飞。惊鹊居的院子里,那株老桃树抽出了新芽,粉嫩的花苞在枝头含苞待放。
只是,这偌大的宅子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穿着青色劲装、提着银白“牵丝”的少女。
萧妄坐在书房的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他的眼神,比一年前更加深邃,也更加沉静。
案几上,铺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他在写一封信。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盟主,见字如面。”
“江南的春天,很好。桃花快开了,温酌昨天去集市上,买了一把最漂亮的油纸伞,说是要给你留着,怕你哪天回来,遇上春雨。”
“楚狂昨天喝醉了,抱着院子里的那株梅树哭了一宿。他说,他梦见你了。梦见你还是十岁时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甜甜地叫他‘狂叔’。”
“裴大哥还是老样子。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坐上一整天,手里摩挲着那块刻满名字的竹简。他不说想你了,但我知道,他连呼吸里,都是你的名字。”
萧妄的笔尖,在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一滴墨汁,晕染开来,像是一滴化不开的眼泪。
“……盟主,你在那边,还好吗?”
“太傅的案子,已经彻底结了。陛下下旨,追封太傅为‘忠烈公’,并在京城为他建了祠堂。”
“摄政王的余孽,也被我们连根拔起了。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敢结党营私。”
“这天下,如你所愿,太平了。”
“可是……”
萧妄的声音,在这一刻,微微地颤抖了。
“可是这太平的天下,却再也没有你了。”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盟主,”他轻声说,“如果还有来生,我希望你不要做沈惊鹊,不要做修罗。”
“我只希望,你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能穿漂亮的裙子,能吃甜甜的桂花糕,能……有人疼,有人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生的苦难,去换这世间的清明。”
……
院子外。
谢临渊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雨中。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年了。一年的时间,他的眉眼间,多了一份与沈惊鹊极其相似的、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听着书房里萧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念信声,眼眶通红。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姐姐。”
他在心里,极其微弱地,唤出了这两个字。
“你听到了吗?”
“这天下,太平了。”
“你……可以歇歇了。”
……
而在院子的深处。
裴渡静静地坐在那株梅树下。
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块竹简。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梅树上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温柔的、近乎虔诚的期盼。
“……盟主,”他喃喃着,“春天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