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装疯卖傻乃乱世奇计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麋竺低头拂去衣袖上不知何处沾上的草叶，许是刚刚在外喝过一盏茶，他的唇被茶液浸湿，显得格外红艳。
他并不当众催促魏书斐的回答，像是刚刚那一点懒散的询问都出自于兴致使然，现下散了，便也觉无谓。
魏书斐脑子里的系统在坑走他九十九点积分之后安静地跟死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坏，眼下让它帮忙无异于笨猪上树。
他此时也无心研究它的心情，脑子里在各种看过的历史名著，或者之前听过的各种UP主分析计策的讲解里寻找可以应对的办法。
杂书看多了，偶尔也得把脑袋当浏览器搜索引擎用，防止脑袋里都是水，晃晃说不准还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魏书斐在沉默里盘算，过不久，他抬起头，顺着麋竺刚刚的话，颇有认同的意思在。
“使君说的不错，若是换做在下是如今下邳的主事之人，也会觉得此人可疑。”
张飞倚靠在一旁，眉梢略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大方地把自己供出来。刘备闻言也多了几分打量，他扶着腿，侧头望过去。
麋竺垂眼笑了一声，抬起眼时，原本无波无澜的眼底浮起了一点极淡的兴味，他重复刚刚魏书斐话语中的字眼，“此人？”
“正是在下。”魏书斐大方地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坦然道：“正如使君所说，我没有行囊，亦没有籍贯，说不清楚来历，也没有自证身份的凭据，还偏偏能从一枚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断箭铁镞推断出林中设有伏兵。实在是太巧、太妙。”
魏说书斐越说越起劲，把换位思考运用到了极致，“我若是使君，自然也得怀疑这是不是哪里处心积虑送来，专门埋伏在身边的细作。”
麋竺：“郎君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妙赞，妙赞。人在屋檐下，自然该识趣些，才不会惹主家烦厌。”魏书斐十分给面子地奉承着，察觉刘备正端详着他，为了在未来东家面前留个好印象，言语间用词更官方了，“何况使君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使君对我出身不明却知晓伏兵一事百思不解，我又何尝不是思来想去，苦思冥想……”
魏书斐用余光观察场上几个人的神情，佯装苦恼的模样，嘴上没停，“若我是伙同那群伏兵的细作，那为何要拿着林中百余名‘同伴’的性命铺路，只为让我救下本该在计划中死在林中的刘平原令？”
“杀一人是一时之利，取信于人却可谋长久之利。”麋竺丝毫没被魏书斐带偏，他在下属搬来的凳椅上端庄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挑了挑眼尾，目光潋滟地看着魏书斐，说出的话倒是毫不留情，“舍去百余人换一人取信于他人，未必不值。”
魏书斐在心里“嘶”了一声，暗道真不好糊弄。麋竺真是谈笑间给他扣上了一口又大又圆的大铁锅，还顺带在他脸上抹了层黑锅碳，生怕他有洗白的机会。
照麋竺嘴里的说法，他就算是奸细，那也是组织里的颇受重视的高端细作！居然能让幕后之人不惜舍去百余兵属，只为让他混在尚未发迹的刘备身边，然后作为暗桩时刻监视。
嚯！这要是让那群死不瞑目躺尸在地上的伏兵知晓，岂不得头七回魂，午夜追魂索命，让魏书斐交出一笔价值不菲的抚恤金？
换位思考讲理不成，魏书斐改换手段，开始卖惨，“若幕后之人当真如此思量，何必吝啬于给我一身像样的衣裳，又何必不多废些功夫，替我完善户籍与来处，以至于在这些事上被使君揪着不放。”
魏书斐突然将目光转向刘备，将话题牵引至他身上，“刘平原令乃援徐而来，若他折在徐州境内，日后战起，遭殃的必定是徐州的百姓。捡我回城的老翁也是徐州下邳城民，我既吃他一口饼，自然也不能明知有祸，还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刘备对上他的视线，听此一言，似乎被打动了些，觉得魏书斐也是心怀赤诚，颇有抱负的好儿郎，他神色认真道：“小兄弟着急自请报官，是为了城中百姓？”
“也是为了我自己。”魏书斐并没有为了博得刘备信任而将话说的太无私，那样太假。
他补上一句：“在下比较惜命。”
这倒是真的。魏书斐信誓旦旦地发誓。
刘备对麋竺道：“麋别驾，这位小兄弟的来历的确要查，但若不是他，我今日也无法安然坐在此处。先前的稚童也正是因他及时赶到才得以脱险。单凭来历不明便坐实他为奸，未免太过草率，也有失公允。”
有了刘备替他说话，魏书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说了那么多句话，没有哭诉，没有大喊冤枉，更没有把自己不值钱地往刘备身边贴，等的就是这一句。
麋竺眯了眯眼，不见怒也无怨，平静道：“平原令这是要替他作保？”
刘备摆摆手，“算不上作保。”
刘备的目光落在魏书斐上，“他既无处可去，不如暂且留下，由我亲自看着，若他所言属实，当真无辜，自然不能寒了一个有功之人的心呐。”
魏书斐还没作答，张飞见自己大哥发话，略作思索，道：“若是大哥有意留他，我也会令人看顾。若他老实，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他。”
魏书斐的命运被眼前几人三言两语定下，这话听着像是全天候二十四小时无休保护，说白了就是有个监控时刻监视，不过魏书斐俨然拥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好吧，说白了就是没招了。
林间光影落进麋竺的那双眼，让他愈加难以看透，“平原令肯留下你，是平原令的宽容仁和。郎君若是留下，便不可自行离开，也不可私避耳目。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魏书斐试探道：“若我当真后悔，你会放我离开？”
麋竺：“不会。”
魏书斐摊手，“那便不会后悔。还能替使君省下一支箭。省的还需使君百步穿杨，也省得我自讨没趣。”
“你很聪明。”麋竺看着他，唇角微扬，最后化作了这一句他一向不轻易流露的欣赏。
魏书斐：“彼此彼此。”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山道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还夹杂几句兵卒气急败坏的呵斥。
“人已经叫你们捆成这样了，还要如何逃？我纵使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你们这天罗地网。”一道爽朗的男声混在一群粗声粗气的“捆好了”、“按住他”之间，显得颇为淡定明显。
那道爽朗清脆的声音再起：“哎！我的鱼！劳烦各位军爷把渔网松松，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