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我来抓奸啊
时隔一个多月,雾都终于有了一场婚礼,就在今天的圣瑟维恩教堂举办。
庭院已经挤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平民,都在努力眯着眼睛想要看清里边的样子。
严妍照着前面人的动作,进正门前,在门廊边上的圣水钵里手指蘸水,划了个十字架。
她的身份隶属雾都贵族,是一个女子爵的女儿,母亲继承了亡夫遗产,得以留在雾都。
今天她们受邀参加伯恩子爵继承人的婚礼,听说新娘是平民出身。
隐约听到后面人群有些吵闹,余光扫过,只能瞥见一抹深色衣角。
刚想回头看清,却被她名义上的母亲催促,赶紧进去。
中殿前排坐的都是贵族宾客,最前面的应该就是伯恩子爵。和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按理说贵族与平民的婚姻是不会被家族所接纳的,是背叛家族荣耀的行为。
门不当户不对的。
但看伯恩子爵,他的脸上笑意明显,似乎很是为今天这场婚礼喜悦。
天公作美,今天的雾似乎淡了些,天光穿透彩绘高窗落进教堂里,被纱帘分割成破碎光点,好似散落一地钻石。
仪式终于开始。
严妍在看清圣坛上那对新人的时候,顿时僵硬在座位上。
曳地的薄纱裙摆在圣坛石阶上铺展,如同盛放纯洁的白玫瑰,象牙白的丝绸婚纱,蕾丝与薄纱笼罩其间,肩颈是一层薄薄的镂空蕾丝,隐约可窥见锁骨凹陷的那片深色,却又被绕颈的好几圈珍珠吸引视线。
轻薄的头纱长过了那及腰的墨发,完全垂落及地,几乎覆住了新娘的半边身体。随着停稳脚步,侧过身,人们才终于窥见那眉眼里氤氲的昳丽。
圣洁里堆砌出来的那抹艳色。
而新娘的对面,是一身深色礼服,背脊挺直的伯恩子爵继承人,塞希尔·伯恩。
听闻他身体不好,似乎是有肺痨,面色寡白带着一层病殃殃的青色,此刻他的目光带着近乎灼热的贪恋和痴迷。
……
我靠。
严妍瞳孔恍如地震,紧紧盯着那新娘,这不是那谁。
宁宁姐家的小花吗!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还是新娘!?
窒息里,她下意识想要传音给商宁,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这次副本异能失效,无法使用。
婚纱是微露背的款式,细密蕾丝拼接里可以一眼看见那片光洁白腻的背脊,那些摇晃的珍珠长链都没能夺走一分光彩。
她的小花,今天竟然穿成这样。
商宁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直直看向高台,一言不发,双手交碰。
突兀的鼓掌声像往死水里投入的石子,水花四溅,众人回神般呆滞地跟着鼓起掌来。
严妍快速回头看向鼓掌声来的地方,这一眼简直要将她钉穿在座位上。
中殿的最后一排空荡荡,仅有一人落座,同样深色西装,衣领敞开袒露的酒红领带格外扎眼。
对方坐姿随意,甚至叠起长腿,松垮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鼓着掌。
发尾被束在脑后,零碎几缕垂在耳边,丝毫不影响瘦削下颚的锋利。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双陈墨般的眼珠子转了过来,和她缓缓对视上。
隔着遥远的距离,两个人相撞上眼神。
严妍差点没咬破自己的舌尖才没让自己站起身高呼一声商宁的名字。
她下意识张开嘴唇,压低声音:“宁姐,你怎么也在这!?”
估计商宁看到的只能是口型,严妍恍惚看见对方的表情似乎掺杂一丝玩味,眯起的眼睛让眼底的冷光都流了出了出来。
穿过交叠人影,严妍看见商宁面无表情,无声回了句:
-我来抓奸啊。
尚且来不及消化这震惊,圣坛上神父已经开始宣读誓词,庄重的话语不断回荡在中殿里。
神父向新郎塞希尔发问:“你是否愿意眼前这个人成为你的妻子?”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永远爱她,敬重她,保护她,在一生之中对她永远忠心不渝。”
塞希尔怀揣着一腔痴爱看向对面的人,长纱朦胧依旧可以窥见那素白清艳的容貌。
他坚定开口:“我愿意。”
神父颔首,转头看向另一个人,重复同样的问题。
“你是否愿意嫁给眼前这个人让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在神圣的婚约里共同生活,无论……”
神父的誓词讲到末尾,长纱下的人嘴唇轻张,羽睫微颤。
“他不愿意。”
一切喧嚣都戛然而止,神父念诵的余音还绕在所有人的耳边,此刻都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给打碎。
似乎时钟所有时针都被掐住,时间停滞不前,只有空气里被光照耀的灰尘还在漂浮,无边的沉默还是盖过了那些隐隐的抽气声。
熟悉的声音穿透一切砸在耳边,商宁站起身,清晰看见那张长纱下的脸,血色全无,脸上尽是藏不住的惊慌。
庭院的吵闹一瞬传了进来,像是终于重启流动的时间。
这么大胆!严妍呆愣地回头看向那道人影,众人皆坐,只有她站立其间。
被这么多人看着,她甚至气定神闲整理了衣着,缓步走出长椅。
严妍眼尖地发现商宁的手摇晃一瞬,似乎是将什么塞进了口袋里。
慢半拍地她看向中殿最后的那排人影,那是雾都警务厅今天派来维持秩序的警员,严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带队巡佐的制服腰间,似乎少了什么。
伯恩子爵皱眉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破坏贵族婚礼!”
而他的阻拦为时已晚,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已经跨过中殿前的围栏,径直走上圣坛。
捧着圣经的神父还沉在震愕里,眼睁睁看着这人走上来。
直到她站定在两个人中间,将这对新人分开的明明白白。
神父下意识仰起头来,向他的信仰求助,眼前那些教堂拱顶突然间都旋转起来,转的他发晕。
“这是我的未婚妻,怎么能嫁给别人做妻子。”
听到这句话,神父几乎要头晕眼花去。
主啊。
为何让我遇到这种事。
塞希尔泛着青白病色的脸上闪过一抹阴郁,沙哑着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破坏贵族婚礼足够你死多少回?卫兵呢,警员呢,都在做什么——”
台下骚动哗然,面对他的威胁,这人毫无惧色,反而拽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到竟然让他无法挣脱。
袖口滑落,塞希尔这才发现她的手上戴着露指手套,紧紧禁锢下,掌心似乎有什么黏腻在他的手臂上滑动。
还未来得及深思,便被她推了一把。踉跄的脚步里,他听见那人开口,却不是反驳他刚刚的话。
“我倒想问问神父,让我的未婚妻,嫁给一个吸血鬼是什么意思。”
长纱晃动,舟拾玉在僵愣里被她钳住腰身,扯向一侧,仓促间倒进她的怀里。
久违的相触,似乎在他的脑袋里下了一场雪,被铺满空白。
满座哗然,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射在跌坐在圣坛前的人。
这个人在说什么。
伯恩子爵的长子,婚礼的新郎,竟然是吸血鬼。
“不可能!你这贱民在胡说什么!”
伯恩子爵指着那说出荒谬言论的人,眉头都因为怒火烧的立了起来。
商宁突然扯下窗前纱帘,高窗白光失去纱帘遮挡,愈发透彻照射进来,而在那刺眼的光束里,坐在地上的塞希尔突然捂住右手,蜷缩在地上发出惨叫。而那被掀起袖子裸露出来的手臂,让所有人为之骇然。
红肿里凸起的水泡,随着主人难耐被抓挠到一片溃烂,留下怖人伤痕。一切看上去都是被这阳光所灼烧引起的反应。
“真的是吸血鬼!”
“难怪塞希尔平常脸色看着就那么白,原来是……”
“贵族里竟然混进了吸血鬼!这也太可怕了。”
质疑与震骇同行,搅乱了这场本该美满甜蜜的婚礼。
“不!我不是吸血鬼!”地上的人不断挣扎,爬向罪魁祸首,表情狰狞:“我要杀了你们!”
“别动。”
左轮手枪紧紧抵在额头正中心,金属枪口和那人的声音一样的冷。
塞希尔跪在地上,不敢动作。
刚要冲上前的巡佐盯着威胁在塞希尔脑门的手枪,枪身还带着磨旧的烤蓝,如此眼熟。
他的枪!什么时候被这人偷走的。
伯恩子爵霎时失了镇静,慌忙叫人赶紧上去救下他的长子。
混乱之际,一声枪响划破所有嘈杂。
商宁皱起眉,俯睨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塞希尔,胸口血液汹涌冒出。
手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