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难缠的少年
餐厅里银器抨击的清脆声仿佛一下子远了，她的视野只剩下眼前的红发少年。
少年比亨利矮半个头，身形却很利落，那双褐色瞳孔透着锐利，和他在棋桌前收拾棋子的模样截然不同。
“抱歉。”
晚秋眨了眨眼，两只小手揣着杏仁饼干的瓷盘往怀里缩了缩。
红发少年看着她戒备护食的模样，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随手从取餐台上捏起一颗红提子，抛进嘴里。
“你的饼干没事吧？”
晚秋把盘子抱紧，仰头看他。
其实她很想瞪他一眼，明明是他挡了自己的路，可这个角度望上去，餐厅穹顶的水晶灯恰好落在他的头顶，那头红发的边缘被照得近乎透明，像晚霞烧尽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余烬。
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少年也没急着走，“你说，如果放弃王后，把C线的兵推进一格，吃掉我的马，就能将掉我的王。”
他听见了。
周围很安静，静得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你偷听别人说话，不礼貌。”
少年笑了一声，忽然向前迈了半步，屈膝蹲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终于平齐。
“整个大厅里，除了我的指导教练，没有第三个人看出那个破绽。”
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清澈如溪水的蓝眼睛上，“你告诉我，一个小女孩，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晚秋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热的少年，生出一丝警惕。
他敏锐得像一头幼狼。
更麻烦的是，他显然不打算把这件事当成一句无心的评价。
然而，她现在只有六岁，她绝不想承担什么“天才少女”的美誉，更不想被一个陌生人追着问东问西。
于是，她的小嘴慢慢瘪了下来，眼眶迅速蓄起一层水汽，“你……你好可怕！”
她一边后退，一边带着哭腔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要抢我的饼干！”
转变直接让红发少年僵在原地。
他看着前一秒还安静的女孩，下一秒便泪眼汪汪，整个人顿时陷入自我怀疑。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但眼下的重点已不在于此。
晚秋的哭声不大，却足够惹眼，附近几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来。
少年眉心跳了一下，抓了抓微卷的红发，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我没有抢你的——”
对面的人哭得更厉害了。
晚秋的眼泪倒不全是装的，这本事她从小就有，不知道是天赋还是这具身体太听话，只要她心里稍稍使劲，眼眶就自动蓄满水汽。
少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四周，邻桌一位戴着珍珠项链的夫人以及放下手里的银叉，微微侧过身，显然随时准备介入。更远一些，一名深蓝色制服的仆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朝他们走过来。
晚秋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我只是想拿一块饼干……”
她断断续续地说，还配合着吸了一下鼻子。
效果立竿见影。
那位戴珍珠项链的夫人走了过来，温声说道：“这位先生，我想你恐怕吓到这位小姐了。”
少年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从蹲姿站起来，双手举在身前，掌心朝外，像是在投降。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
夫人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目光温和，带着提醒，“先生，你应该知道，对待年幼的小姐，至少要保持适当的礼貌距离。”
晚秋躲到夫人宽大的裙摆后面，绸缎褶皱之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少年的目光撞过来，两个的视线短暂交汇。
短到周围人毫无察觉。
少年愣在原地，原本因为窘迫而发烫的耳朵瞬间僵住，这哪里是什么被吓坏的小女孩，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他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
西方的小女孩都是这样的吗？
偏偏那只小狐狸已经从夫人的裙摆后探出了脑袋。
她不再哭了，甚至还对他眨了一下眼睛，那双蓝眼睛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年：“……”
他忽然觉得，刚才赢下的那盘棋也没有值得高兴了，亏得说是伦敦厉害的少年棋手，还不如眼前的女孩。
“你骗我。”他压低声音。
晚秋歪了歪脑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不知道。”
“你刚才明明——”
“卡塔琳？”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晚秋眼睛一亮，亨利终于发现她不见了。
少年下意识闭上嘴。
“你跑到哪里去了？”
亨利走到晚秋身边，先低头检查了一遍她有没有摔倒，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瓷盘，“怎么哭了？”
晚秋还没来得及回答，红发少年已经抢先开口，“她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晚秋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又望向了他。
红发少年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正在等他做出选择。
是揭穿她，还是替她保守秘密。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别开脸。
“没什么。”晚秋收回目光，“他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我。”
亨利仍有些狐疑，却没有当着陌生人的面追问，他接过晚秋手里的瓷盘，牵起她的手，“我们回去吃杏仁饼。”
两人刚走出去几步，身后的红发少年忽然开口。
“等等。”
亨利停下脚步，晚秋也回过头。
少年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亨利，落在她身上。
“你叫什么？”
亨利替她回答：“卡塔琳。”
“卡塔琳……”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晚秋却忽然觉得那双褐色的眼睛有些熟悉，不是长相，是眼神，专注、锋利，而且近乎贪婪。
“你认识他吗？”回到餐桌，亨利问。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晚秋想了想，“因为我漂亮。”
亨利一顿，忍不住笑出声，“卡塔琳，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像克里斯叔叔了？”
晚秋抬起头，“哪里像？”
“外貌？”
“……”
晚秋决定不理他。
回到温莎别墅，天已经暗了。
海伦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亚瑟则坐在壁炉旁擦拭那副老花镜，听见门口的动静，海伦立刻迎了上来。
“哦，我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