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忤愿架
“天气好的话,就出去看看吧……斯诺。”
门应声关上,床-上的男孩也睁开双眼。斯诺试着下床,可是外翻的双腿不停打颤。
但昨天医生说他还小,骨质软,总有一天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他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脚底知觉模糊,但每走一步,钻心的痛感仍会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等到额头布满细汗,也终于走到门口。
他下定决心,伸出缠满绷带的手,推开-房门。
门外是府邸后山。
暖阳漫洒在雨后的青草地上,梳着金色双辫的小女孩俯身望着蚂蚁,泥香清甜。
斯诺愣了愣,似乎没见过生面孔。
女孩像是等待已久般,笑了,向他伸出手。而斯诺耳廓微红,攥紧拳头,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幽寂的深林中,屹立着数不清的十字架,像是在此处等待已久。夜骸站在树下,目送斯诺远去,她嘲笑道,“我猜这小子的脸肯定红透了。”
阿法玫伽未说话,也与她一同送行。夜骸抬眼看向后山,连年饥荒,山上的草木被砍伐殆尽,群山光秃秃一片,不见半点青绿。
“……”夜骸无声朝山的那头走去。
阿法玫伽停了一会儿,提醒道,“夜骸女士,您确定不跟上去吗?”
夜骸知道祂指的是病怏怏的斯诺,但她向来叛逆,随口敷衍道,“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能出什么事,他们都无聊得很,有什么好看的?”
“……”说罢,她无视沉默不语的阿法玫伽,便闭上眼睛,径直离去。
那一瞬间,笑意不再。夜骸并没有挑明不去的原因,步履坚定地走向深山。
满目荒凉的后山毫不起眼,但林间却立着一座教堂。她死死盯着那座建筑,脑内浮现他的身影——镜挽灯……
轻风拂过山林,荡漾湖面,死水也能被掀起一层涟漪,树叶像是被翻阅的书页一般沙沙作响。
“这里三十年前就破败不堪。”
夜骸放眼望去,教堂正厅光线充足。这倒不是因为明亮的烛火、圣光啥的。
居然是正厅的屋顶被雨水冲烂,四周的墙也被盗贼敲得稀巴烂。但教堂虽破败,可似乎是被精心设计过,只要有人走近,定会被正厅墙上的光辉闪瞎眼。
“那个东西是!”夜骸忍住惊呼,稳定心弦,逐步靠近时喃喃自语,“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诡异,这么穷的教堂为什么……”
她抬头,审视墙面。
墙上挂着一把十字架,那是一把近一米长的银质异形十字架,似锥似刃,刻星纹,嵌珠宝,莹亮夺目。
“镜挽灯也有一把。”她走上台阶,不自觉地将手抬起,即将抚摸时,却被叫停。
“夜骸女士,请勿触碰。这把忤愿架还未认主,怕是会折寿。”
“什么?”夜骸悄无声息地收回手,迟疑地问道,“这叫忤愿架,还会认主折寿?那镜挽灯……”
阿法玫伽走到她身旁,祂抬起手的瞬间,从天而至的光芒洒在忤愿架之上,光彩夺目。
“每个教堂都有一把忤愿架,但要论一座教堂的兴衰与虔诚,那忤愿架便是最诚实的镜子。这座教堂的信-徒不愿与它缔约,忌讳它的力量。看这完好程度,教堂建立起来后,就无人打过它的主意,信仰程度可见一斑。”祂身上的轻纱似有似无地拂过十字架的表面,轻笑着,“实际上,生灵的寿命自有定数。与忤愿架缔结契约,契约者能将自己的生命转化为纯净的魔力,用于净化灾厄。但无论是用于净化低级魔物,还是用于应对凶险灾厄,只要在教堂与它缔结契约,那么生命便会在无形之中与忤愿架挂钩。甚至无需由使用者本人承担,只要有人愿意与其绑定寿命即可。”
“若是我,我也不愿意啊,人之常情罢了。”夜骸偏头。
老实说祂的话,她左耳进右耳出,没怎么记住,注意力全在镜挽灯身上。
她没想到使用者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过往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心中居然有一丝歉意,不禁感慨,“这家伙是真牧师,我还以为他是假的。”
大山之中,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祂不紧不慢的语调仿佛诉说着灵魂的哀伤。
“那个镜挽灯也是傻得可怜,被博西斯区的高层忽悠瘸之后,来到欧呷镇净化食尸鬼。只是这次铁树引发的灾厄,没那么简单,怕是要他赔上一辈子呢。”
“……”夜骸无声看向遥远的天际,她听出阿法玫伽话里话外的嘲弄。但是,“铁树”二字可比祂的敌意有趣得多了。
“呵呵呵……”她笑了,笑得低沉,再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
空寂的教堂里,层层回荡着意犹未尽的笑声。
“终于让我逮到了。”她猛地睁开眼睛,“你刚才说……这次食尸鬼的灾厄,是铁树引发的,对吗?”
“哦?被你发现了?”祂波澜不惊地问,“夜骸女士,您……耐绑么?”
“?”
……
……
“我说过了,你别跟着我!”
“可是,你的眼睛很漂亮,不像我们这边的,像猫眼。”
“不要和我说话,我要回家!”斯诺一甩手,纵使缠着绷带,夜骸也能看出他的脸色非常不好。
“可是,大家都说你的家在很远的地方,需要养好腿才能回去。”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我已经能走了。”他极力地避开女孩,但奥拓斯的女儿紧随其后,搞得斯诺手忙脚乱。
清透的日光就那么洒在府邸的花园中,男孩一边扶着木栏,一边往前跑,而女孩紧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几番追逐下来,气喘吁吁的斯诺竟再也停不下脚步,即使松开扶着栏栅的手,他也能越跑越快。
明亮的清晨,两个孩童奔跑着,穿过微湿的寒意,青草的露珠无声记录着往日的宁静。
还有那一声——“我能跑了!”
望着追逐的二人,夜骸索然无味,这样的故事到底要看多久?她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
距离她戳破阿法玫伽说漏嘴的事,已经过去一个月。
当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