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绝处逢生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七活八不活。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七个月早产的孩子会活下来,八个月早产的孩子会死,而是怀孕七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会活,八个月生下来的孩子可能会死。
萧令瑜掰着手指头算起了日子,她现在的肚子满打满算也才七个月半多那么一丁点。
虽然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但也知道胎儿在妈妈的肚子里呆的时间越长心肺等器官发育得也就越好,不然也不会有足月以及预产期的概念。
可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却是不多了。
一副催产药放在她的案头,现在什么都紧缺,就这么一包药也是东拼西凑才堪堪凑出来的。
不过萧令瑜并没有急着叫人煎来喝,她想再等等,让这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再多呆些日子,最起码等到孩子满八个月后再生产。
她由衷地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能够健康一点,如此才能够在逃亡的路上活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萧令瑜也是掰着手指头过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在一起的日子在进行倒计时。她开始跟它说话,告诉它它的父母很爱它,虽然现在的它还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洛阳的处境也越发的严峻,萧令瑜的肚子也有八个月了。可是事到临头,她却免不了退缩。
真不能再等等吗,让孩子在她腹中多留几天?
情感在诉说着不舍,但是理智却告诉她不行,多拖一天变数越大。萧令瑜通过窗户看了看外头的天。今天天气不好下起了大雪,外头也能能听见隐隐的风声。
她想今天太冷了,明天吧,明天风雪就停了。
萧令瑜深吸一口气,对回来的绿芙说:“稳婆找好了吗?明天早上把稳婆带过来吧。”
绿芙点了点头。稳婆找了两天才找到了一个,是个很老接生经验很足的大娘。不过明天就带过来?绿芙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担忧的说:“可是小殿下还没有足月。”
萧令瑜看着她平静的问道:“你最近在外头行走,可看得见城内的情形?”
绿芙不免有些语塞。
她怎么会看不见呢?敌人攻城的频率越来越高,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吃的却越来越少。后勤焦头烂额,想着实在是没办法的话,就把树挖了磨成粉做干粮。她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是坚持不到开春了。
萧令瑜一锤定音的说:“就明天吧。”盼着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萧令瑜想的很好,但是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当天凌晨长长的低沉的号角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敌人开始夜袭了。
裴钰是知道萧令瑜的打算的,于是说道:“殿下,这次就不必去前线督战了吧。”只有休息的够好,才有力气生产。
“不,我跟你一起走。”萧令瑜摇着头说:“外头的将士正在御敌,你叫我如何静下心来休息。”顿了顿:“左不过一副药的事罢了。”催产又不是正常生产,是可控的,等到此次守城结束再生孩子也行。
城墙到处点燃了熊熊的篝火,明黄的火光里印照着纷飞的大雪。如果是在和平时期,如此景色值得焚香煮茶慢慢欣赏。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在乎雪景是否美丽,所有人在这漫天的大雪中想的只有杀敌。
萧令瑜坐在营房内,听着沉闷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意味着有巨石砸在城墙上,每一声都意味着城门上承受着撞木的冲击。随着时间的推迟,我方的伤亡愈发的惨烈。
裴钰先带着人前去支援,接着大都督赵义鹏前往城楼督战,不多时营房内能动的人也都去城墙迎敌。这场仗从凌晨持续到天亮,萧令瑜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漫长,可是外头攻城的响声却依旧不曾停止。
又过了一会,卫征满脸血迹的赶了回来,一进来便说:“殿下,敌军攻势猛烈,洛阳守不住了,大都督和驸马请您撤离。”
萧令瑜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下官护送您从西门撤离。”卫征快速说道:“走吧,殿下!”
萧令瑜一把将他推开,几步冲出营房来到街上,厮杀声呻吟声针一般的扎进她的耳朵。
她印象里洛阳的城池,是坚固的是巍峨的,但是现在它是缺失的是破败的是浸染着鲜血的。
还有洛阳的大街,曾经它是那么的繁华,每天在街上行走的人数以万计,城内的居民、进城做生意的商人和小贩,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生活的憧憬和希望。但是现在,街上只有顽强抵抗挥舞着长刀的士兵,还有拖着残躯倒在路上的百姓。
但是没有人退,倒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报着和洛阳共存亡的决心。
萧令瑜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切,心想她怎么能走,她为何要走?
如果一个人的死亡是一场悲剧,那么一群人的死亡就是一场地狱狂欢。
萧令瑜一步步的走上城墙,浓重的铁锈腥味激的人血脉上涌。她走到城墙最高的地方——洛阳的城墙上的鼓楼,每日城门的开启关闭都由鼓楼上的卫兵敲响鼓点示意,现在变成萧令瑜奏响战歌的舞台。
她拿起鼓槌,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大鼓,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响亮。镗镗鼓声响彻四周,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士兵都不自觉的看向鼓楼的方向。
那是拼死一搏的提示,也是城在人在城破人死的决心。
士兵们有的抹了把自己脸上的血迹,有的朝着从城墙上爬上来的突厥人啐了一口唾沫,提起长刀厮吼着迎了上去。
鼓楼上,寒风凛冽,萧令瑜即便感觉到手臂麻木,遍体生寒也不没有放下鼓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喘着粗气,没有力气的垂下手臂。再往下看时,发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突厥人爬上了城墙。
萧令瑜捂着肚子悲凉的笑了下。这个时候,她选择做一个好主帅,而不是做一个好母亲。后悔吗?算不上,只是觉得对不起她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萧令瑜深吸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站在鼓楼上平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刻。其实以天为盖,以地为席,以雪为被,这何尝不是一种浪漫——回归自然的死亡的浪漫。
就在此时,萧令瑜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眯着眼睛看向远方,发现几里之有人马赶来,溅起阵阵冻土。
那是什么...敌人的援军吗...
不过很快,她突然瞪大了眼眸,双手撑着栏杆再次眺望。她看见了!看见那高高举起来的飞扬着的军旗。那上头只有一个字——寇!
是寇英!是寇英的军队!
萧令瑜头脑一震,心脏霎那间死灰复燃,她抓着扶手,弯着腰向下大喊:“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