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祷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男人沉默低头，对上元洛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良久之后，他说：“殿下，您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元洛愉快地翘起嘴角。
这位主教没有否认他的话。
帕斯塔尔没再看元洛，视线落在祭坛上：“对于您的性别，我确实不算意外。”
“殿下，您知道这场圣婚代表了什么吗？”
“知道啊。”元洛干脆地回答，“国王那个老东西卖子求荣。”
帕斯塔尔：“……”
主教再次为元洛的直白失语了一秒，差点没有维持住一贯以来的阴郁神情。
“哦，你说背后的弯弯绕绕吗？”元洛琢磨了一下主教话里的意思，“那我不知道，我才刚来这地方呢。”
虽然元洛指的是自己刚穿越过来，但帕斯塔尔还是通过这句话，还原出了元洛当前的处境。
他后退半步，和元洛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淡淡地说：“加斯罗王国持有的高阶元素矿脉很珍贵，但圣庭已经无权进行采集和支配。”
“教会成员与王室血脉联姻，加入王室，与王室利益捆绑，能够合理拥有王国领土内的资源继承权，同时需要让出教会持有的部分税收。这是教会现在最常用的相对和平的手段。”
帕斯塔尔的寥寥几句话，把双方在数百年来的拉锯与斗争一笔带过。
元洛虽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社会制度和运行模式，但他很快明白了这位主教想表达的意思。
——不仅是那个老东西急于献出孩子保全王位，教会那边其实也迫切需要这场圣婚来合理合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矿脉。
他是彻头彻尾的工具人，是这场联姻里无人在意的牺牲品。
因此，新娘的性别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只是这场形式上的婚礼。
元洛现在也是弄明白了，为什么国王派出的人这么利落就把他抬回来了。
魔法阵混淆认知的附加作用另说，老东西有没有别的私生子也另说……元洛咬牙切齿。因为他的体型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这个体型扮演公主刚刚好！
见元洛听懂了自己的话，帕斯塔尔继续说：“交易的双方不在乎您的性别，但在子民眼中，您只能是公主。从半个月前一直到婚礼结束，有十名来自圣庭的神职人员监视我们，确保婚礼万无一失。包括一名八阶的大主教。”
“我知道了。”元洛微微歪着头，盯着这位阴郁冷漠的主教看了一会儿。
“你这人也挺弯弯绕绕的嘛。”元洛说，“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教会想要矿脉，你不想联姻，这两件事不冲突啊。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必要和你统一战线，在对我进行风险预告？”
帕斯塔尔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元洛的对话方式点头道：“如您所想，殿下，我与教会的目的确实不一致，也有不能告诉您的计划。但毫无魔力的普通人卷入这件事并不明智。”
“你嫌弃我不能打？”
元洛皱了皱鼻子：“你们打不死我的。我还可以和坏蛋决一死战。”
在帕斯塔尔继续说话前，元洛晃了晃手指：“我对你的经历和目的不感兴趣，那是你的秘密，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而我不怕那些麻烦，我在这里无牵无挂。”
元洛语气轻快：“我只需要确定一件事——你是我的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祷告室里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缠绕的阴影。分别掌握对方把柄的两人对上视线。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这位小王子身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禁忌魔法痕迹……这并不符合帕斯塔尔的交易原则。但元洛实在是太独特明艳了，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帕斯塔尔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去：“您说得对。盟友。”
“殿下，您和加斯罗国王很不相同。”
元洛被他说的有点不高兴：“那当然不同啊。那老东西也配和我相似吗？”
帕斯塔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不要再那样说，我很讨厌那个老东西。”元洛姿态随意地靠在雕花栅栏上，倒是对帕斯塔尔的判断有些稀奇。
王室魔法师和那些神职人员都看不出来的情况，这位主教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吗？
“我能看见更多东西。”帕斯塔尔看出他的疑惑，没有做更多解释。
“哦，好吧。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原来那位王子。”元洛干脆直白地承认。
米尔顿·加斯罗，那位真正的王子的名字。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他在一个静悄悄的黎明死去。
也许在今天，只有元洛还记得他。
元洛没打算占用那位王子的身份生活，元洛不需要，也不愿意。
如果有一天，他能帮助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王子彻底复仇，那他会告诉那帮人——小龙君是那位王子摇来的，超厉害的那种。
“我明白了。”帕斯塔尔主教没有询问元洛真正的名字，只是低声重复元洛刚才的话：“作为合作的诚意……”
元洛困惑：“嗯？”
“诚意是双向的。”帕斯塔尔抬手，把胸前那条镶嵌了紫色宝石的银制十字架取下来。几秒后，细细的链条被他戴在了元洛脖子上。
“这是我的信物，殿下。”
信物？十字架上的宝石在祷告室的幽暗烛火下熠熠生辉，元洛盯着宝石，瞳孔微微缩了缩。
宝石，好东西，他喜欢。
“合作愉快，主教。”元洛微微踮起脚，拍了拍主教的肩膀，随即想到这位主教神情阴郁不好惹，但和他说了很多话，补充道，“你人还挺好的。”
帕斯塔尔：“……”
半小时后，帕斯塔尔先行一步，没有惊动任何人。元洛结束并不存在的祷告，离开了王室专属的私人祷告室。在门廊等候的女官等人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元洛袖子里藏着一份加斯罗王国的详细地图，里面有几个标注好的区域，是那位主教能够为他暂时提供的歇脚处。那枚十字架太显眼了，被他塞进口袋藏起来了。据说这个信物可以让他在帕斯塔尔的势力范围不被攻击。哦，帕斯塔尔还教了他怎么辨认主教的势力和心腹。
很好。
元洛心情很不错。
那位主教大概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处于被试探或是监视的状态，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婚礼现场的混乱需要一个引子，但不能是主教本人。
那就由他小金龙来开团好了。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元洛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尝试恢复力量，很快到了婚礼当天。
这天清晨，元洛早早就起来了。
他根本睡不着。一想到等会儿要搞什么破坏，元洛就很激动。
教会和王国对邪恶小金龙的内心一无所知。双方都对这场圣婚非常重视，起码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
新娘的婚礼礼服十分华丽。
红底金纹的天鹅绒礼服长至坠地，礼服和披风坠着沉甸甸的珍珠宝石流苏。元洛的长发垂落，头戴宝石王冠。半透明的面纱将他笼罩在其中，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元洛低头观察礼服，眼神亮晶晶的。
好多宝石。
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但元洛怎么会让自己吃亏呢。想到这里是魔法世界，他前几天就要求加上各种高阶附魔宝石作为嫁妆。
国王对此非常肉疼，不过想到可以对贵族和平民彰显王国实力，稳定自己的统治地位，最终还是答应了元洛的要求。
在华丽衣袍底下，元洛的手腕和脚踝也戴上了缠绕宝石的金链，如果靠近元洛，就能听到叮当作响。
这是元洛穿越以来最高兴的时候。
龙，喜欢宝石。
宝石，越多越好！
元洛脚步轻快地坐上马车。王宫豪华马车与骑士团组成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
元洛被簇拥护送——更恰当地说，被监视在中央，来到前几天踩点过的大教堂。
教堂广场铺上了鲜花和香草，整个广场都被装点一番，深灰色的石板路被擦得干干净净。观礼的贵族和平民已经来到等候区域。
在教堂外，元洛第一次见到了加斯罗王国的现任国王。
简直是猪头。元洛在心里评价。丑陋油腻，十分影响市容市貌。
元洛被施加了没有效果的咒语，被勒令不许高声说话，以免被发现性别。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没有和国王有任何接触，沿着中央的石板路来到大教堂前。主持婚礼的是圣庭来的大主教，开始按照婚礼流程在门阶前询问婚礼双方的意愿。
隔着几米的距离，元洛看到了他的临时盟友。
帕斯塔尔主教换了深紫红色的礼服外袍和鸦青色披风。看见元洛之后，帕斯塔尔很轻地点了点头。
“神赐者帕斯塔尔，汝名帕斯塔尔·利卡·亚当斯。汝是否确认此婚约出于自由意志，是否确认将南郡领地作为晨礼与新娘共享，是否……”圣庭大主教的询问极其冗长。
等到问题结束，帕斯塔尔掩去眼里的厌恶，点头：“是，我意欲如此。”
大主教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相似的问题传达给了元洛，但元洛没有回答。
三步之外，随行的侍从手里捧着刺绣丝绒钱袋，里面装着接下来要撒给平民的银币。
“殿下，殿下？”见元洛迟迟不回答大主教，女官急得连声提醒，“门阶礼还没有完成，殿下！”
婚礼前的这几天，元洛没有使坏。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安分下来，接受了即将成为男妻的命运。
因为新娘没有出声回答，人群也下意识安静下来。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元洛忽然动了。
元洛往前踏了一步，把几个侍从手里的钱袋都抢了过来。本该是完成第一步仪式后才撒的银币，被元洛猛地抛出去，远远地落在后排的观礼区。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