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姓名2(上)
闻赫对楚先生的答话左耳进右耳出,权当过耳风。
能从仇家嘴里得出的答案得至少折个半再听,若是这人还是个自诩长辈却口无真言的,那更得再折上几折。
莫说此话真假,就算这番话一万、万一都是真的,在另行核实时她自会调整。她的目的本就只是试探一番对方的态度,如今已得了果,当会自行斟酌。
而现下她甚至连对楚先生那中间夹杂着说教意味的言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但她并非要在这一次便彻底与人撕破脸皮,只得视线垂落,半倚在路韫生拉回的傀儡身上看似抱臂静听,实则出神想京中、琴川与通草堂那十三具尸身的关联性去了。
“……我与你爹关系亲近,要谈及太上……”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闻赫的烦躁。她倏然抬眼,冷声打断:“亲近与否与我何干?一个宗门话事人废话连篇,十句里头八句都在端着姿态,嘴里干说不见做事——”
她的话未及一半便被对面不知何人出声强行插入:“注意言辞!”
闻赫对此毫不理会,话音半分不停:“……云水宗怕不是就靠着这般行事将自己捧到这个位置?上上下下全凭职权生压,规矩是所谓严苛的,行事是看人下菜碟的。”
傀儡关节摩擦的声响夹杂于她的话音之中,冰冷、干脆、直白。
闻赫哼笑一声,言辞愈发锐利,充满讽意:“哦,姑且不提内京中住着的那些大人们,指不定这招连天道也能哄骗。”
路韫生抬步踏前,傀儡在他操纵之下蓄势待发。
对面亦是术法与法器齐备,双方对峙。
闻赫却在此时站直身子,伸手抓住了路韫生的小臂。
“烦了。”她的视线从对面的人脸上扫过,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下,道,“有些糊涂账还且算,省省火药。”
她已借这番话摸清了自己想要的,人不齐算账也算得无甚意义。她在这儿待烦了,不想再做那些无用功。
路韫生收得也很利落。
他转过身,扯线。
“赶紧滚吧!傀宗上下一路货——”
话音戛然而止。
闻赫眉眼凌厉,神情冷然。她指尖未尽的莹光幽幽,在逐渐阴沉的天色下泛出冷色。
有人惊呼。
闻赫抬手轻轻蜷起指节,指尖的光芒到了此时方才散尽。
她与站在人后以掌抵着肩头伤处的楚先生对上视线,看着他极难看的脸色微微扬了唇角:“劳烦贵宗管好弟子的嘴,账越欠越多,万一以后还不上多下脸面。”
腕间玉髓光芒渐盛。
——蝶谷的草叶上挂满雨珠,只行一步便湿了下摆。
“廿六年前?”路韫生走在她的身侧,问。
闻赫冲他轻轻挑眉,终于露出个愉悦舒心的笑来:“蒙的。随便先往前朝推上个几年,总之先探个反应。”她轻一耸肩,双手一摊,“结果不错,若有了线索自可直接往前朝去查。”
话音未落,却见路韫生亦露出了个浅笑。他停下跟随的脚步,向闻赫伸出手,将尚在前行的人自背后揽入怀中。
闻赫毫无准备,瞬间觉得全身上下哪儿都不舒坦。她提肘顶向路韫生的腰间,同时抬指一绕,扯动活傀儡的线,前后不足三息便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她深吸一口气,只觉自己脸上五官都挪了位:“做什么这样吓人?”
路韫生眨了眨眼:“吓人?”
闻赫有些难以置信:“不然呢?”
路韫生的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的神情,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完全看不出方才做出过抱人的事儿。
他话音平静:“好,知道了。”
闻赫觉得莫名其妙。她微蹙着眉,上下仔细打量路韫生一番,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衣襟:“东西不对?我看看。”
她以为是被用作路韫生的心脏的那枚能源晶石出了问题,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想着不能在这时候坏一个活傀儡——她可没时间再弄一个这么好用的去。
“咳,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有人远远的轻咳一声,中性的音色有些发哑,言语调侃。声音传入闻赫耳中,她眼见着路韫生在那瞬间绷紧了身体,不由得扭头去看。
是已经消失许久的风清游。
闻赫的手尚未碰到路韫生的襟前,说不上尴尬与否,此时倒很自然地侧过身向风清游投去视线,问:“你来这儿干嘛?”
风清游低头拧了一把外袍袖口,硬是从那早已半干的苎麻料子里拧出几滴水来。
闻赫不知他在干什么,亦不知他是要说事还是单打招呼——万一要说金莲寺的事儿,她还不好赶人走。但这会儿若是要她干站着等人说话,那还不如继续检修跟前站着的这位。
风清游抬袖掩唇又咳了两声,再开口时嗓音又哑了几分:“我长话短说。”袖口一直挡在他的唇前,显得他的声音听来更加沉闷,“明日出行大吉,你们去金莲寺。我已同方丈递过话了。”
显而易见,这只是一句告知。
闻赫眉头一动,应了声:“好。”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觉着自己多少该问上一句,“病了?”
风清游冲她一摆手,也不再靠前来:“前几日下雨,不慎受了风。”他又咳了几声,转身便走,“先这样,你们记得去。我走了。”
“多谢。”闻赫远远与他道谢,换来他抻长一条胳膊高高摆手的动作。
路韫生一直沉默,待闻赫正过身来方才开口:“还检查吗?”
闻赫抬眼与他对视,二人仿若突然开始较劲一般,谁也不避,谁也没先说话。
闻赫到最后还是没想清路韫生到底有什么病,自给他做成了活傀儡后便总是时不时的来一下。上次像这样的表现还是在幻境之中,甚至是因着时间的影响,与他心脏处的能源并无多少相关。这现在都出来三个月了,怎么又跟犯病似的,话也不好好说。
她仍然不避视线,拽着操控路韫生的线将他身形拉低,试图同先前一样从他眼中找出点什么,却只见那双眼中依旧是如潭般深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