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借花献佛
晚间,谢昭坐在廊下,正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发呆。
阿霁海从屋里出来,山风走过院中,吹得他满身的银铃叮叮当当地响。
他在谢昭身边坐下,刻意离近了,两人肩膀擦着肩膀。
手里拿个木盒,递到谢昭面前。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铜鎏金錾墨鞘匕首。
刃出鞘,银光冷冽,瞧着就是把宝贝。
谢昭怔愣间,少年眸光轻转,嘴角微扬,“这原本是我曾收到的贺礼,用不上,一直在城中宅屋库房吃灰。”
“今来城里,拿给你,是不是就叫借花献佛?”
她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欢,脆声道:“好。”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谢昭道:“阿霁阿哥。”
“嗯?”
她将萦绕于心的疑问说了出来,“被掳走的两个阿姐要怎么救回来?”
阿霁海原本轻轻拿她发丝与自己长发编在一块的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她。
“议榔上已经派了阿哥们去审那群马匪。”
他语气比平常沉了一些,“可那些人都是做过不止一票的老手,嘴硬得很。审了一整日,吐出来的东西真假难辨。”
“匪头呢?”
“抓到的都是喽啰,匪头不在里头。”
阿霁海摇了摇头,“那些马匪只说每次来抢寨子都是让底下的马匪从不同的山道摸进来,抢完了再分散跑路。”
“喽啰们只知道自家匪头在的匪窝大致在哪个方向,具体在哪座山头、哪条山沟,他们说不清楚。”
谢昭沉默了片刻,“那就从说不清楚里推出说得清楚的。”
阿霁海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你有法子?”
“有。”谢昭迎着他的目光,诚恳道:“两个法子。”
阿霁海安静地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瞳色格外深邃,眼底仿佛有一层幽光在缓缓流转。
“第一个法子要花几日工夫。把马匪分开囚禁,个个皆是单独关押,彼此不能见面不能说话。”
“一日一顿饭,不让他们饿死,也不让他们吃饱。每日去审一遍,问同样的问题。审的时候不逼不迫,只是问。”
“几日后,人总会在日复一日的问答里露出些不自知的破绽。把这些破绽对照起来,便能拼出匪窝的真正位置。”
谢昭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个法子费时辰,被掳的阿姐们未必等得起。”
“第二个法子呢?”
“用极刑。”谢昭说得平淡,“人在极痛之下什么都会说,一两日便能审出来。”
“真话有,假话更有。得要有人从一堆假话里头把真话挑出来。”
她抬眼望着阿霁海,“你怎么想?”
阿霁海没有说话,他把碗搁下,双臂交叠着搭在曲起的膝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头望着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轻轻的,“阿妹,你从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谢昭垂下了眼睫,“我不记得了。”
“那你为何知道这些?”
“我也不知道。”谢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就是……知道。”
“像是手上本来就会使刀一样,心里也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审问这些匪徒。可若要我讲出个子丑寅卯,我说不上来。”
阿霁海看着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他忽然伸出手来,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眼角,指尖凉凉的。
“阿妹。”
“嗯。”
“你很厉害。”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眼眸幽深如潭,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了,“这么厉害,若是飞走了可怎么办。”
谢昭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她正低着头拨弄自己袖口的银铃,脑中莫名盘绕着审讯的一二三事叫她困惑。
第二日,谢昭前脚和黎姜说完法子后,两个丢了阿姐的寨子后脚便有了决断。
“不等了。”
黑脸寨老站在石阶下,额上布带被汗浸得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用第二个法子。越快越好。”
谢昭站起身来,“那就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