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手段
这话一出刘阴阳脸色瞬间煞白,小心翼翼的看着沈自山问:“敢问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自山冷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实在是冤枉,不过也没办法,民怨沸腾。”
刘阴阳听到这怎么都明白她的意思了,赶紧表态说:“卑职必将尽心尽力,为命是从。”
沈自山说:“你这么想,你的几位学生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啊。”
刘阴阳说:“卑职下去之后必将严加管教,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了。卑职甘为御史效犬马之劳,还望先生在御史面前美言几句。”
沈自山说:“这个好说,只要差事办好了。自有好处等着你呢。今年河堤修的好了,河务平稳。封赏擢升,无非是胡御史在题本上写上“晓畅天文,熟通水利”一句的事。”
这一点对刘阴阳诱惑不可谓不大,阴阳这个官职虽是世袭,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如果主政府尹大人心善尚能领些俸禄,大部分时间都是不给俸的。
且不说升到京师的钦天监当差,有了这句话他后面日子也过得轻松一些,不用再看衙门书办的眼色。
沈自山敲打完刘阴阳就返回了她的实验室。那些阴阳生怎么管教就是刘阴阳的事了。
吴忠一直守在门外,目睹刚才沈自山教那些人用水尺记录本,然后如何恩威并施的驯服刘阴阳的,眼里闪过钦佩之色。
另外一边的胡凌川没闲着,视察沿江几个县衙修河堤的进度。
胡凌川一身官服穿的极正,腰束白玉革带,手里捏着巡河御史的牙牌,气定神闲的坐在景山县县衙的大堂。任谁见了都得说一声兰枝玉树。
但下面弓腰行礼的景山知县常行之丝毫没感受到他的温和,豆大的汗顺着肥胖的脸颊往下流。
一直等常知县维持着官礼过了二三十息。胡凌川才把目光移到他的身上说:“常知县还在啊,速速起身,本官思量修堤事宜入了神,常知县见谅。”
常知县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说:“岂敢岂敢,胡御史肩扛大任,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南楚百姓之福。”
胡凌川笑了笑说:“是吗?常知县主政一方,就是不知道景山百姓之福。”
常知县连忙跪下说:“卑职御下不严,以致下属玩忽职守,督工不力,卑职失职,还请御史恕罪。”
胡凌川坐直身子说:“好一个玩忽职守,好一个督工不力。你可是景山堤坝后面是什么。是良田千顷,是百姓数万。若是汛期来临,景山决堤你当如何。”
常知县双腿一软趴在地上沉默。
胡凌川说:“去年汛期是有上游仪南县九处决口,分走了水量。若是今年仪南堤固人安,你觉得凭着景山半丈高的堤坝能防得住几分水势。本官几日前面便交代,堤角铺设排水层,内测河堤铺设反滤层压盖。阳奉阴违,你倒是给自己形容的恰当。”
常知县磕头说:“御史恕罪,此前卑职有要事在身,此事下官全权交于徐县丞署理,不知他如此不知轻重……”
没等他说完胡凌川惊堂木一敲说:“不知悔改。要事在身,何等要事要去秦楼署理。”
常知县愣在原地无话可说。这位常知县已经不是一次违背他的命令了,上次由于时间紧迫没有处置。不管他是不是受人指示敷衍塞责,这次乘着机会正好杀鸡儆猴。
胡凌川喊了一声说:“来人,停职查办,摘去顶帽,压入后堂看管。县丞,主簿堂前侍命。”
常知县哭喊了两声御史饶命,就被带走了。门外的几位佐官看着这幅场面冷汗涔涔,但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去。
恭恭敬敬的对着胡凌川行礼。
胡凌川走下堂去,拍了拍徐县丞的肩膀笑着说:“由你暂署理景山县事宜。希望你不要重蹈常知县的覆辙。孙主簿,本官呈文已经拟好,一日内驿送布政司,不得有误。”
也没叫他们起身说完便往县衙外走去。徐县丞的声音传来说:“卑职遵命,卑职必定恪尽职守,亲自督修堤坝。”
处理完景山县,胡凌川便骑马继续南下。这一路当然不只是为了看河堤修的怎么样,还有一点便是收集河工的口供。账册可以作假,人做不了假。
但是这两点都不是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坐以待毙不是他胡凌川的性格,涟州这个龙潭虎穴,无论如何他都得闯一下。
路上耽搁了两天,胡凌川骑着马一路狂奔,赶在黄昏之前到了涟州城外,勒马驻在城门口。
门口的守备立马走向前来对着胡凌川作揖行礼说:“卑职城门守备李成,敢问上官尊讳。”
胡凌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这涟州城城门守备军士,比怀沙城还严肃许多。他从腰间摘下牙牌亮出说:“本官大理寺少卿兼仪水巡河御史,奉旨监修仪水河务。”
李成走上前来双手奉过头顶说:“上官可否将牙牌交于卑职查看一番,若是核查无误,卑职即刻前去通报。”
胡凌川面色微笑,把牙牌递给他没说话。
李成仔细翻看了后,双手奉还说:“上官远来辛苦,还请胡御史稍等片刻,卑职立马差人前去府衙通报,好为上官安排歇马之处。”
胡凌川拿过牙牌,笑了笑说:“涟州府上下倒是恪尽职守啊。”
李成拱手说:“职责所在,城门风沙大,请大人下马可在城楼稍作休息。”
胡凌川说:“不必。”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门内驶出,下来一个身着青色官服之人对着胡凌川拱手行礼说:“下官涟州府通判刘文,不知胡御史莅临,有失远迎。府衙已备好歇马之处,供御史暂歇。请胡御史下马随本官进城。”
胡凌川翻身跳下马背,温和的笑说:“无妨,走吧。”
刘文对李成使了一个眼色,李成立即上前牵走胡凌川的马。刘文说:“胡御史,上车吧。”
跟着刘文一路走到到府衙二堂。刘文招呼书办沏了杯茶说:“董知府外出处理事务,还请胡御史稍等片刻。敢问御史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胡凌川看向刘文,放下茶轻笑着说:“本官任仪水巡河御史,来此自然是为了仪水工事。”
刘文看着胡凌川思量了一会才说:“御史大可放心,涟州府境内仪水河段山高水深,些许河堤固若金汤,这么些年,从未有过洪水之患。”
胡凌川说:“仰赖董知府治理有方啊。不过水患少见,水匪怎么听说十分猖獗,以至于周指挥常年驻守在涟州卫整顿军纪,剿灭水匪。”
刘文愣了一下,绕过这个话题说:“不似怀沙,蘅州沃野千里,涟州土地贫瘠。百姓走投无路沦落为匪也是难免。”
胡凌川川笑了笑没说话,两人一直在堂上等了半个时辰。胡凌川极其有耐心,到最后反逼的刘文坐不住了。
董知府和郑同知两人才姗姗来迟,对着胡凌川拱手说:“在下府务缠身,胡御史久候,还请见谅。”
胡凌川笑着,没有客套的回应而是反问说:“不知是何等要务?拖住了董知府这么长时间。”
董知府眯眼看着胡凌川,他知道胡凌川来着不善,布政司协济银子的事他早就听说了,因此对胡凌川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说:“今日祭祀圣贤,本官前去主持,耽误了时辰。”
府学自然是日日需要祭颂圣贤,拿圣人挡枪胡凌川无话可说。但是董知府忘了胡凌川可是二十岁的进士。
胡凌川微微一笑说:“是吗?董知府如此敬重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