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东厢两间屋很是宽敞。一间作卧室,另一间用镂花木隔一分为二:里间归置林芙蓉的嫁妆,外间光线明朗,正靠东窗,用作她日常做绣活。
窗下摆着一张酸枝木小绣桌,上头搁着绣架、笸箩、几束丝线。靠墙立着个新制的竹编针线篓,是林德立农闲时编的,圆肚子,细篾条,结实又好看。
姑嫂俩从前院过来,边走边说话。
林芙蓉问她会哪些针线。
沈怀宁便细细絮絮地说起小时候。
程素问不会针线活,也不擅灶上活。她识字会算,杂货铺就是在她手里一点点兴盛起来的。
兄妹三个都送去读过书,只沈怀安坚持下来了。她便把沈怀清和沈怀宁带在身边,与他们讲铺子里的琐碎:怎么看货的好坏,怎样看账,怎样待客等等。
沈怀宁说她从未拿过针,倒是识得一些普通丝线,因为铺子里有卖,日日都看,自然认得。
进了绣房,她指了指林芙蓉的绣线匣子,眼里带着点艳羡:“这些颜色,好些我都没有见过。”
林芙蓉心下有数了。未多言,只取了根细针,挑了一束最寻常的湖色丝线,熟练地穿过去,在指间绕了两绕:“如此,我便先教你最基础的。你刚上手,不急着绣花,先练穿针、走线、打结。把针拿稳了,手不僵,线才走得直。”
沈怀宁竖起耳朵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林芙蓉放慢动作,一针下去,再一针提起,线便在布上走出两三个细细的平针。沈怀宁“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林芙蓉把针递给她:“你试试。先不讲究长短,只求戳在一条线上。”
沈怀宁接过针,学着她的样子,在布上戳下去。第一针偏了,第二针倒正了,只是线头没拉匀,布上皱出一小团。她急了,抬头道:“嫂嫂,这……这可如何是好?”
林芙蓉凑过去看,笑道:“嗯,你刚上手,能这样已经不错了。手劲别太紧,慢慢来。”说话间,手指在布上轻轻一抹,便拉平了那小团皱褶。
沈怀宁喜上眉梢:“嫂嫂莫框骗我哩!”
林芙蓉故作生气,眉尖微挑:“我且实话实说呢,怀宁竟不信我么?”她说着,眼睫垂了垂,装出几分伤心的样子。
沈怀宁忙道:“自是信嫂嫂!只不过……”她红了脸,声音低下去,“我实则摸过两回针,实在不像个样子,才罢了的。”
“定是那师傅没我会教。”林芙蓉看着她,颇为认真的说,“我瞧你,不说天赋如何,熟稔针线是很轻易的事。你便照我教的来,不出一月,缝缝补补不在话下,兴许还能绣个小帕子呢。”
沈怀宁听得双眼放光:“我定按嫂嫂教的来!嫂嫂如何说,我便如何做。”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一针一针地走,不时问一句“这样成不成”。林芙蓉在旁边看着,间或伸手指一下:“这里回针收一下。”又或是,“妹妹觉着手顺了是不是?这时候更要慢些来。”
不过一会儿,那布上竟也走出了一小排歪歪扭扭却成行的针脚。沈怀宁自己瞧着,倒先笑了,拿起来给林芙蓉看:“嫂嫂你看,后面的是不是比前面的整齐多了?”
林芙蓉点头,笑意盈盈:“正是呢。你瞧,这针脚再匀些,就是极好的底子。往后我教你锁边、盘扣,都是从这里起头的。”
沈怀宁听得满心欢喜,手掌握成拳:“嫂嫂,我再走一遍,这回肯定可以把针脚走得更匀些。”
“我瞧着也是呢。”林芙蓉很是赞同,继续道,“妹妹比我想得还要聪明,今儿定能把平针学会。”
这话听得沈怀宁合不拢嘴,越做越有劲,埋着头,一针一针地走,誓要把一排针脚走得又匀又整齐。
林芙蓉嘴里不住地夸:“对,就是这么走的。妹妹真是一下就学会了。你瞧,才走了几针,手上就顺滑多了。这会儿啊,千万慢些,不要快,不要急,才能把针脚走得匀。”
屋里忽而有些暗。
林芙蓉起身,将开了条缝的窗撑开至半。往天上瞄了眼,原是太阳躲进了云层里。没了阳光,连灌进屋里的风都透着淡淡的凉意。
却见沈怀清拎着只盒子匆匆进来。他今日没穿长衫,只一件半旧青灰夹袍,袖口挽到小臂。一眼便瞧见东厢窗后的人,笑着喊:“芙妹。”又扬了扬手里的盒子。
林芙蓉回头看了眼屋里。沈怀宁正埋着头,一针一针走得认真。她脚步轻快的出了屋,食指竖在唇边,冲走过来的丈夫轻轻嘘了一声,又拉着他进了隔壁卧房,压着嗓子娇俏的问:“你不在前边忙,跑回来作甚?”
“刚出来的酥乳,最是好吃。”沈怀清把盒子放到她手里,顺手撩起她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特意让庆和斋留的,还热着。用过午膳莫总呆在屋里,和怀宁到外头逛逛。银钱不必带,账记我头上。东西若不想拎,让他们送到沈记来就是。”
林芙蓉微微仰脸,笑得眉眼弯弯:“这么好呢。”她低头打开盒子,奶香扑面。六块酥乳排得齐整,还冒着些微热气。她捏起一个,踮起脚往丈夫嘴边送:“第一口给相公吃。吃过便回前院,莫要耽搁了正事。”
沈怀清张嘴咬住酥乳,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指尖。含笑应了个“好”,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卧房,大步往前院去。
林芙蓉捧着盒子回绣间,一进屋,便见小姑子撑着下巴,咧着嘴冲她笑。
“嫂嫂,我哥来啦?”沈怀宁瞄了眼她手里的盒子,哎呀怪叫一声,嘻嘻笑道,“来送刚出炉的酥乳呢,这会儿吃最是味美。”
林芙蓉止不住的耳热,并不接她的话,只往桌边坐,把盒子放在桌子中间:“练了会儿针线,得歇歇眼睛。来,吃个酥乳。”
沈怀宁喜滋滋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真好吃。就是有点小贵。哥哥待嫂嫂真用心。可真好啊!”
话里满是羡慕,又想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