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木兔光太郎,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对手。
夏油幸能够拿来比较与判断的样本不多,不过也足够了。
人与人之间总有共性,比如说,面对压力,总有一瞬不可避免的紧张与逃避,尤其到赛场上,难免出现心理与精神上的影响。
但,枭谷的这位王牌,不是这种类型。
之前的几球,夏油幸虽然也发现了这位王牌十分享受他人的欢呼、崇拜与注目,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连对手施压意图的进攻与针对,木兔光太郎都能够算作在内。
都能够从中提取到兴奋的东西,转化为自身的动力,然后将它们投注在赛场上。
……原来是这样啊。
夏油幸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与眼睛那块的汗水。
他的进攻不是进攻,在那个家伙眼中,完全就是「我非常在意你」的信号。
夏油幸冷淡的面上,忽然露出一分笑意。
明白了。
“前辈。”枭谷练习赛的赛场上,夏油幸头一次主动跟西村搭话,“给我托球吧。”
“……”
西村面露惊讶,但还是朝夏油幸点点头。
“我会根据情况来做。”顿了顿,西村道,“不可能将所有球都给你。”
“——哎呀。”
音驹的替补席上,直井学忍不住摇摇头,道:“终于看到一年级和三年级说话了。”
石井教练点点头。
这算是好的开始吧,应该。
目前场上,音驹的前排,是夏油幸与副攻手山田。
音驹的王牌加藤在不方便施展进攻的后排右翼,而山田的快攻依赖于一传的到位,因此接下来的扣球,西村真的尽量地托给了夏油幸。
这回,夏油幸没有再针对木兔光太郎。
仿佛一下子失去记忆一般,音驹的超级新人忽然从和枭谷王牌主攻手的一来一回中抽离出来,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朝别的地方发动进攻。
一次,两次,三次……
诶。
诶诶诶。
求豆麻袋。
枭谷的场地上,木兔光太郎眨眨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Hallo?这是……
……忘记他了吗?
木兔光太郎迷茫而强力地朝音驹前排左翼发动后排进攻。
大脑的困惑丝毫没有影响到木兔光太郎扣球的力道,排球宛如重炮一般,频频砸向夏油幸所在的位置。
没错,木兔光太郎也向自家二传手赤苇京治提出了要求,不过要比夏油幸语气顺理成章得多。
——“把球给我!”
“是,前辈。”赤苇京治点点头。
枭谷的其他人,面上也露出纵容的笑意。
又不是在正式的赛场上,就让自家王牌按照心情来吧。
更何况……木兔光太郎今天的状态,真是无比地好啊。
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哪怕一丝精神低落的状态来,连先兆也没有。
谢谢你,音驹新人。
——来自枭谷场内。
收到了,不客气。
音驹场上,夏油幸皮笑肉不笑。
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精神燃料这种事,他做不到。
夏油幸继续他自己的计划。
由西村托球,他扣球。
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他甚至收了几分自己的力道,而且多用斜线球,将排球尽量朝枭谷的前排和左翼扣去。
“。”音驹新人发现了。
枭谷左翼主攻手猿杙大和默默地拦起一球。
不但在进攻上进行变化,夏油幸的计划是全方位的。
就这样,当木兔光太郎激情满满,又重扣来一球时,等待着他的,再也不是夏油幸冷淡的脸上微微翘起的嘴角,一双异瞳里被他点燃的冷静的火焰……
——而是一张扑克脸。
夏油幸:o_o
无聊枭谷进行怎样的拦网与进攻,木兔光太郎那边投来怎样期盼与邀战的目光,他始终都以这副毫无波澜的扑克脸应对一切。
渐渐地,木兔光太郎也反应过来了。
“他怎么了……”木兔光太郎呆呆道,“是不想激发我的状态……?”
“是这样的,木兔前辈。”赤苇京治道。
“……”
木兔光太郎忽然沉默了。
“……”
赤苇京治有些担心,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注视着自家王牌。
几秒钟后,木兔光太郎忽然呼出一口气。
赤苇京治安静地等待着。
“赤苇。”
“前辈。”
“我……好厉害啊。”
“……?”
赤苇京治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再次意识到一件事,无论经过怎样的朝夕相处,无论怎样进行怎样的努力理解,他果然……还是无法完全知道前辈的想法啊!
“啊,赤苇。”木兔光太郎摸摸自己翘起来的粗硬头发,道,“对面的音驹新人忽然不理我了,有一瞬间我觉得好没意思。但是呢,现在我明白过来了。”
“对他来说,无视就是在意的方式,是这样的吧?”
“正常情况下,和我一来一回地进行比赛,这就是音驹新人的普通模式。而现在,他切换到了特别的无视模式,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因为——我是强大的对手。”
木兔光太郎眨眨眼睛。
“想要从心理上影响我,尽可能地不为我提供助益,这样的改变,完全是在说着一件事……我很厉害啊!”
赤苇京治听着听着,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是这样的,前辈。”
“赤苇。”木兔光太郎扬起头,“继续给我托球吧!”
“是,前辈。”
回应着自家王牌,赤苇京治将目光投向球网对面,迎上那道来自异瞳的、没什么温度的目光。
“……”
枭谷场地上两人毫不遮掩的谈话,尤其是木兔光太郎的大嗓门,一字不落地传到夏油幸耳中。
夏油幸差点在网前平地摔。
天哪,天底下居然有木兔光太郎这样的人!
就这样,夏油幸的计划仅仅实施了个开头,就被对方成功识破,并且比赛的势头更加足了。
终于,音驹成功从得到精神增益的枭谷手中夺下一分。
音驹轮转,黑尾铁朗久违地上场了。
身在场边,视野反倒更加开阔。不在局中,黑尾铁朗以旁观者的心情捕捉到了场上的一举一动。
因此,甫一上场,鸡冠头便憋起坏笑,嘴角弯出诡异的弧度。
“哎呀,打得很起劲嘛。”黑尾铁朗掰掰手指,“后辈这么努力,我作为前辈也不能落后啊。”
“黑尾前辈……”
“呵呵呵……”
接下来,音驹和枭谷打得有来有回。
夏油幸不断地在前排与后排间轮转,枭谷的木兔也是如此。
随着比赛的继续,夏油幸的内心逐渐平稳了下来。
原本想做的,是不为木兔光太郎的状态提供增益,却没想到,受到debuff的反倒是自己。
他在在意对手。
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这一球,反倒分给具体某个对手的一举一动了。
说是无视,其实就是他的在意。
真是的。
夏油幸呼出一口气。
既然意识到了,那么就从现在开始——
“状态恢复了?”
身旁响起黑尾铁朗的声音。
“恢复了。”夏油幸平静地道。
他脸上的表情,也从刻意维持的o_o到了一般状态的o.o,甚至己方这边得分时,偶尔还会为自己精彩的进攻变成转瞬而逝的ovo。
心态平稳下来以后,夏油幸反倒能以更对自己有益的目光注视着木兔光太郎了。
黑尾铁朗站到身边,夏油幸也想起来了,周内部活训练时,对方给自己的提醒。
——“多观察一下那个人的进攻”。
如前辈所言,木兔光太郎展现出了惊人的进攻手段。
后排时受限于位置,对方大多发动单一的后排进攻。而到了前排,可谓是花样百出。
面对紧逼的拦网,能找到一丝空隙,就大喊着“超级小斜线——”扣杀;不只擅长斜线球,甚至贴着边线扣了一颗利落的直线球,引发枭谷场内的欢呼与惊叹,王牌的状态更好了。
不光是重扣,短短的一局内,还用出了夏油幸没见过的吊球与反弹球。
——由黑尾铁朗在旁边解说得知。
“刚才那招是吊球。当你判断出无法扣杀得分,对方拦网球员的手指与球网又有合适的空隙时,就用指尖轻轻一吊,让球掉到地上就可以。”黑尾铁朗笑道,“力气这种东西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奏效,出其不意的四两拨千斤也可能起到奇效。”
夏油幸点点头。
“木兔刚才用的是反弹球。面对拦网,如果你认为进攻等于给对面送一分,那么可以选择将排球直接拍到对方的掌心,让球反弹回己方场地,这样就是我们这边得分。”
夏油幸点点头。
前辈,真是贴心啊。
“不过,都有可能失败就是了,哈哈。”
从木兔光太郎身上吸收到的东西,夏油幸学以致用。
某次轮转后,夏油幸和木兔光太郎终于一齐站到了前排,只隔着一张薄薄的球网对峙。
面对枭谷发动的快攻,夜久卫辅眼疾手快地鱼跃而去,用手背将球弹起,西村二传向夏油幸。而夏油幸面对的,则是枭谷前排三个高个子球员共同高高织起的拦网。
“啪。”十分清脆的一声。
排球自夏油幸掌中拍到木兔光太郎手掌根部、与手腕衔接的地方,砸落音驹的场地。
反弹球,得分。
木兔光太郎:“……”
木兔光太郎:“赤苇,他是学我的,一定是学我的,对吧?”
赤苇京点点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前辈。”
“——可恶啊!!”木兔光太郎抱头大喊。
就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A队场地结束了第一句。
音驹:枭谷=32:30。
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夏油幸这场比赛下来真是打累了,比和丸口商打三场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