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乌龙
墨九被苟寻的话，怔愣了一瞬，反应回来后嗤了声：“胡闹。”
他拂袖将苟寻甩到身后，准备触碰机关。
苟寻按住他的手：“墨九前辈，我没有胡闹。我真的是来帮你的。”
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将二人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
幽沉的目光审视地盯住苟寻的眼睛，平淡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快的不屑。
“我墨门中事，不劳烦外人。”
他的眼神分明是瞧不起苟寻。
就当墨九要启动机关的时候，苟寻在旁边开口：“此锁共三重。第一重天环星宿，第二重地环机括，第三重人环——”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是用陨铁打造的机关暗槽，十二枚铁键，动一步自生百步，唯有找到真正的开关，方可解开，否则万箭穿心。”
作为常年浸泡在各种解谜游戏的苟寻来说，机关锁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而游戏中设计的机关锁都大同小异，找到规律就能解开。
墨九的手，悬在了半空。
风吹动地上的枯草团。
墨九缓缓转过身，那双眼死死盯住苟寻，幽沉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极快的惊诧，随即被压成一片更浓的审视。
“你究竟是何人？”
苟寻拍了拍被风吹乱的额发，双臂环胸，嘴角一翘：“都说了，我是您未来的徒弟。”
墨九静默一息。
忽然，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起初闷在胸腔里，继而变得疏朗，笑声在峡谷中荡出层层回音。笑罢，他再看向苟寻时，目光已经多了一份欣赏。
“好吧。”墨九叹息道：“小姑娘，若我能活着解开此锁，会考虑收你为徒。”
苟寻锲而不舍：“墨前辈，我有信心能解开，就让我试试吧。”
墨九一再坚持：“且不说这是墨派掌门之责，就算老朽怯懦怕死，也不会让一个小女子枉送性命。小姑娘，若你喜欢机关术，我可以让门人将本门藏书赠与你，留作纪念吧。”
这个老顽固！
苟寻在心里默问：“系统，刚才的骰子怎么用？”
系统：【选中目标后使用骰子，就可以强制目标做相反的决定。】
收到！
墨九显然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即将开启机关，苟寻却再次拦在他身前。
“墨九前辈，让晚辈替您破解机关吧。”说这话时，那枚十二面骰子已然滑入苟寻掌心。
当墨九口中的“不”字将要回答之时，苟寻当机立断丢出骰子，冲墨九袭去，一道蓝光闪过，墨九张着嘴，干巴巴说了一个字。
“好。”
现场众人都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是何来历？”
“墨九爷怎会让她破解机关？”
墨九回答完“好”就意味他正式退出机关游戏，苟寻堂堂正正站上了操作位置，墨九则站在她的身侧。
机关锁感应到入阵者，底部传来沉闷的机括声。
一尊四四方方的青铜盒子自阵眼中心缓缓升起，四面雕花镂空，宛如一体，这便是第一重，天环。
盒子悬浮于石台之上，约莫三尺见方，通体泛着幽绿的铜锈。四面镂空处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精确对应着二十八宿的星位。
将这些打乱的星宿按正确顺序排列，第一重便解开了。
见苟寻解开第一重锁，众人并未任何特殊反应。
毕竟只是一个简单的星宿图，对常年摆弄机关的百工坊匠人们来说，这的确不算什么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
天环沉下，露出第二重——地环。
那是一圈直径约五尺的木质齿轮环，嵌在石台内壁，环面上排布着天干地支的篆字。十枚主齿轮，十二枚副齿轮，彼此咬合，像一张等待收紧的牙口。
苟寻观察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设计了。
和周天仪、天干锁的原理大同小异。
找对齿轮，这第二重锁也就破了。
而此时，围观的众匠人中已经出现了悉悉索索的嘈杂之音。
苟寻在机关锁了动了几下，那地锁忽然自动转起来，然后地锁下沉，露出了第三重。
一枚陨铁机关，壁开十二孔，每孔插一枚榫卯键，键身铸着兽首，对应十二生肖。在响晴的天空下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苟寻正要动手拆解，墨九突然道：“慢着，墨门数位先辈，皆殒命于此，小姑娘，你要当心。”
苟寻早已沉浸式解谜，无暇与墨九说话，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这几乎是一种待机状态下的下意识反应了。
弹幕有人在发【哈哈哈】又被严肃的【别破坏气氛】给叫停了。
苟寻低头研究那些铜键。
这看起来就是一般的推杆，一推到底，就可以挂上里面的机关。但是，考虑到数名前辈都在这一关挂掉，苟寻明白，这游戏没那么简单。
她先尝试着推动推杆，内部似乎有一股隐隐约约的阻力。
感觉很熟悉。
她又一次推动了另外一根，这根就没有。然后她又返回去，轻轻推动。
脑中忽然电光火石一闪。
这是磁铁！
同极相斥，所以才会出现那隐隐的阻力。
这十二枚推杆，有的用了磁石，有的则没有。
为什么会用到磁石呢？
苟寻闭上眼，脑内飞速倒带。
墨家机关术。
墨家……
墨家……
墨……
她忽然想到什么，将所有推杆都试了一下，确定了哪些有磁石，哪些没有，然后——
苟寻动作飞快且流畅地摆动推杆，紧接着，第三重锁也沉了下去，然后不仅仅是机关的位置，整个天工峡谷都在地动山摇。
突然的变故引得围观之人的恐慌，所有人都拼命往外跑，生怕这里塌了。
苟寻有些愣。
她肯定自己没错，可怎么地震了？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一个身影扑倒她身上，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然后四周升起灰尘。
过了会儿，待一切恢复平静，有人喊墨九的名字，也有喊她的，不过叫的是“那姑娘”。
苟寻动了动，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移开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墨九的玄色深衣上落满了灰，左肩处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
“……谢谢。”苟寻呛咳着。
墨九松开她的手，拍了拍袖口的灰，声音平淡：“无妨。”
灰尘中有人大喊：“是陨铁，墨九爷机关下面是陨铁！”
众人一听陨铁纷纷跑到峡谷中央，待灰尘散尽，一个巨大无比的地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陨铁……真的是陨铁！！”
“墨门的气运……我墨门三十年的气运！！”
百工坊的弟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有的甚至跪地痛哭。
苟寻并不知道陨铁有何特殊，她只想完成任务。
便对墨九道：“墨九前辈，现在可以收我为徒了吗？”
墨九垂着眼，闻言怔愣一下，旋即呵呵笑道：“可以，不过按墨门规矩，拜师需先完成入门试炼。”
What？
苟寻眉头一皱。
眼前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触发拜师任务】
【任务内容：以原木雕刻一只兔字，交予墨九品鉴】
【任务时限：十二个时辰】
【备注：需手工完成，不可借助系统辅助功能或道具】
苟寻眯着眼看任务清单，直接幻视地铁老爷爷。
雕个兔子就能拜师。
他妈还整这一套！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机关阵都破了，让你雕兔子】
【墨九：愣着干嘛，给师傅雕个兔子瞅瞅】
【苟姐：我刀呢？？】
天工峡谷这边没她事了，苟寻回百工坊雕兔子。
陪她回去的正是那名蓝衣少年。
少年双臂枕在脑后，一路上不停地打量苟寻，看得苟寻都有些烦了。
“喂，这么看着一位女士，很不礼貌懂么？”
少年哦哦两声，不正眼看了，改成了偷瞄。
苟寻：……
苟寻：“你有话直说。”
少年：“我就是好奇，你怎么解开的第三重锁？”
“很简单啊。”苟寻揉揉手腕，刚才全身心破解机关，这会儿闲下来，发现手腕好酸好涨。
少年还竖着耳朵听呢，苟寻却迟迟不答。
“喂，你倒是说啊。”
苟寻停下来，冲少年勾勾手，少年笑眯眯凑过去，但听苟寻道：“想知道，给我雕个兔子。”
？？？
少年一双刀眉拧成一团，“凭什么让我帮你雕兔子？那分明是你的拜师任务。”
苟寻可不吃压力，“可你不是想知道第三重锁的答案吗？想知道就帮我。”
少年吃瘪，很不情愿帮苟寻作弊，却又无可奈何。
“好吧，我帮你，那你告诉我怎么打开的第三重锁。”
苟寻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谜底就在谜面上。”
少年：？
苟寻：“墨家，兼爱非攻。”
少年：“哈？”
苟寻说罢，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