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一周目
夏季的马德里热得像被扣在锅底。莱昂在训练基地和家之间来回跑,上午跟一线队合练新阵型,下午回家补落下的大学预科作业。马德里圣帕特里西奥学校的大学预科课业没有因为他是职业球员就给他免修,他得在训练之余挤时间把落下的课程补上,加上下赛季要开始预科二年级的课程,他得尽快完成前一个学年的课程进度,这样才能跟上下一学年的课业。
祖父那边动作很快。莱昂刚回来就赶上了7月6日C罗的亮相仪式。
他那场的仪式比卡卡那场更大,草皮上铺了红毯,看台的欢呼声从球员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就没有停过。C罗站在球场中央,对着镜头说出“Hala Madrid”的时候,整座伯纳乌的声浪像是要把顶棚掀翻。莱昂站在球员通道入口,远远地看着,没有走到草坪上去。
本泽马的亮相在三天后,规模小一些,但也有很多媒体围着。那天莱昂和几位青训上来的队友一起出席欢迎会,本泽马笑着跟他说“我看了你的比赛”,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角落里站着。
七月底,古蒂的训练时间突然被缩短了。弗洛伦蒂诺对媒体说新赛季皇马将进行逐步更新换代,报纸上的措辞相对柔和,但在皇家马德里内部,所有人都能嗅到变革将至的气味。莱昂在更衣室里听到旁边的队友压低声音议论古蒂合同的事,他什么也没说。直到那天训练结束,他走到古蒂的柜子旁边,问了一句:“你合约什么时候到期?俱乐部有找你谈续约吗?”
古蒂正在卷胶带,闻言顿了一下:“明年。”他没有抬头,继续整理护腿板,语气也带上点烦躁,“目前还没有谈。”
莱昂站在古蒂的柜子旁边,等了两秒,确认古蒂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古蒂把护腿板放进包里,拉链拉上,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没有抬头看他。
“我知道了。”莱昂说。
古蒂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层说不上是警告还是提醒的东西:“这些事你不用管,把球踢好就行。”他说完就站起来,背包甩到肩上,从莱昂身边走了过去。莱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柜子,把训练服脱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当天晚上,莱昂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拨号界面上的号码已经输入了一半。他看了一眼时间,犹豫片刻,然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这么晚打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祖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带着一点探询的意味。
“是的。”莱昂说,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关于古蒂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俱乐部还没有跟他谈续约。我听说管理层不打算跟他续了。”
“这是基于球队长期发展的判断。”弗洛伦蒂诺的语气平稳,是那种在董事会上说话时惯用的节奏,“古蒂的年龄和他近两年的出场时间,你应该也清楚。”
“我知道。”莱昂没有回避这一点,“但我也知道,他在场上能做什么。季前赛的配合您也看到了——他传给我的球,我不用看就知道往哪跑。这种默契不是一两个转会窗能买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弗洛伦蒂诺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显得清晰而平稳。就在莱昂准备继续开口的时候,祖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带上了某种难以分辨的意味:“……莱奥,你知道我现在就在家里吧,我还在书房。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说这件事,你应该直接来书房找我,而不是隔着话筒。”
莱昂愣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莱昂纳多?”祖父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称呼他全名,“我在书房等你。”
他挂断了电话。
莱昂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慢慢暗下去。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
别墅的走廊很安静,空调的低鸣声从天花板的风口持续传下来。他下楼的时候经过客厅,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晚了还出去?”
“去爷爷那边一趟。”莱昂在玄关换鞋,“有点事要谈。”
母亲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又低头继续翻书页。
莱昂推开门,夏夜的空气裹着热意扑面而来。
他们家的别墅和祖父祖母住的那栋总体是联通的,步行大约要两分钟。莱昂路过熟悉的小径,在门口站定,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大概十秒钟,门开了。祖母玛利亚亲自开的门,她已经换上了睡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见他眼中透露着了然,侧身让开了门:“你爷爷在书房,说你会来。”
“这么晚还打扰你们,抱歉。”
“别这么说。”祖母笑了一下,“他等你有一会儿了。”
莱昂走进去,穿过玄关,沿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走廊的灯开着,光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下,门缝里透出台灯暖黄色的光,然后他听见祖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门没关,进来吧。”
莱昂推门走进去。祖父坐在书桌后面,台灯的光圈落在纸面上,边缘被阴影模糊。书桌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旁边放着一副特制的防护眼镜。弗洛伦蒂诺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意外。
“坐,告诉我你要和我谈什么。”他说。
莱昂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略重一点,不知道是走路走得太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坐直,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然后开口:“我要谈的是古蒂的续约问题,还有劳尔下赛季的出场时间安排。”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处理?”
“古蒂还可以再踢。他的视野、出球节奏、对比赛的理解,不是那些年轻球员能立刻替代的。劳尔也是同样的问题,新前锋的到来确实会压缩他的出场时间,但他不需要每场都首发——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上场改变比赛节奏。他们俩在更衣室里的分量,也是新来的球员无法立刻填补的。”莱昂的语气渐渐平稳,“我不是在替他们求情,我只是在陈述我知道的事实。他们留下来对球队有好处——对我也有好处。”
弗洛伦蒂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考虑过其他球员的感受吗?”
“我知道这有些自私、天真,”莱昂说,“但我认为至少这件事是对的。古蒂和劳尔——他们值得一个体面的告别方式。”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台灯的暖光落在书桌上,把纸页的边角照得微微发亮。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马德里夏夜的虫鸣从窗缝里渗进来,低低的,是唯一的背景噪音。
弗洛伦蒂诺终于开口了:“续约的事,我会和管理层重新评估的。但你要明白——即使是我也不能保证古蒂会获得更多出场时间。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莱昂点头:“我明白。”
“至于劳尔,”弗洛伦蒂诺继续说,“他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不过——我答应你,会给他一个合适的机会,由他自己决定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这不是你能干预的了。”
“够了。”莱昂说,“谢谢爷爷。”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过头看向祖父:“我还想说一句——在伯纳乌赢球,需要的不只是新来的巨星,拉法布里卡尚没有被完全淘汰,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我会接过队伍的旗帜。”他说完,便走了出去,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弗洛伦蒂诺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的文件还没有合上。他的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莱昂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动那些文件。
……莱昂在最后明白祖父还顾虑着什么,劳尔这位队长的声望也是他不满的原因,他只能转换概念、将自己直接定义为拉法布里卡青训出身的继承者、劳尔的继承者,让祖父看见他的野心而非仅是天真。
劳尔六月因为西甲和欧冠的出色表现被联合会杯征召,即使只是轮换替补,他也依旧拼尽全力,进的那一球不正代表他远没到完全被淘汰的地步吗?
成长起来的莱昂日渐贪心,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某些并不必要的安排离开。
如果实在缺什么,由他来弥补吧。
玩家看着屏幕里少年的心理活动,清楚这完全是天真的、稚气未脱的想法。
但没关系,你喜欢HE结局,也天然地认为少年人的成长顺其自然之余需要被呵护。
…
夏窗尘埃落定,智利工程师曼努埃尔·佩莱格里尼正式接过皇马教鞭,银河二期全新的阵容框架就此敲定。
可没等全队完成磨合,一则尘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