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旧绪新霜
阮茗雨一路跟着唐杰到了半山,一片荒地上,散乱着许多岩石砌成的半圆石堆,每个石堆中间都空着门洞。
“爹嘞——娘嘞——唐杰无能,护不住小封,也护不好沙岩村,孩儿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沙岩村的祖祖辈辈啊!”唐杰扑到一个石堆上痛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跑。
阮茗雨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老人此刻哭的像个孩子,心底闪过一丝酸涩,却又转瞬即逝。
“谁!出来!”唐杰突然看向阮茗雨的位置,拾起一块石头奋力扔出去。
阮茗雨从一个石堆旁出来,脸上没有表情。
“小姐这么晚了还到这来?”唐杰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村长见谅,晚辈无意冒犯。只是心中烦闷出来走走,凑巧遇到。”阮茗雨说。
“凑巧?巧到正好到了我氏祖坟?”唐杰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那眼神很锋利,带着老者独有的老练。
阮茗雨一惊,深吸一口气:“实不相瞒,晚辈就是为了阿彪来的。”
“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他!他也是个可怜的娃……”唐杰眼里还带着泪光。
“他可怜?那他伤害过的人就不可怜了吗?”阮茗雨有些生气,“您知道他在城里做的什么勾当吗?敲诈、勒索、绑架,和他一起的几个人也都不明不白的遇害。您口口声声为了村子好,我也看得出来您为孩子们的付出,但您就是这样为他们做榜样的吗?替有罪者开脱!”
唐杰眼神飘忽,终不知怎么回应。
“但那些事情自有警察来处理,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要针对我?想对阮家做什么?”阮茗雨掐了一下自己,“还有诗琪,她明明只想好好生活,为什么要将她牵扯进来?”
“你是说……姌小姐?”唐杰有些震惊。
“我们为了躲避他的追踪,掉进了深箐,险些命丧山野。且不说我做错了什么,诗琪又有什么错?”阮茗雨的情绪异常激动。
见对方有些松动,阮茗雨继续加大攻势:“还有唐封前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他能坚定选择大义,这一点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
唐杰手里的拐杖攥的更紧了:“姌小姐和顾小姐为沙岩村捐赠绿植,是我们的恩人。我是不懂法,但我知道,人不能恩将仇报。小封说的对,老头子确实迂腐。”
“您确实是个合格的村长。从您想给孩子们带来希望就可以看出。”阮茗雨声音软了下来。
唐杰笑了,语气有些无奈:“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风骨,倒和令尊有几分相似。”
阮茗雨愣住了:“您认识父亲?”
“你身上的穿着和气势,绝非城里的普通小姐,你刚才又提到了阮家。”唐杰摇了摇头,“刚见你时,我就觉得有几分故人之姿。”
唐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父亲可是沙岩村的大恩人,那所学校就是他当年带头建的,养活了全村的孩子。”
“父亲来过沙岩村?我竟从没听他说过……”
“那时他也还是个年轻小伙子,你不知道很正常。”唐杰往石头上一坐,“阮小姐若是不嫌弃,不妨听听老头子的故事?”
阮茗雨点了点头,坐到唐杰旁边。
“小封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时各村各寨都实行外迁,沙岩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也都全部搬了出去。”唐杰眼底闪过一丝忧伤,“小封年轻气盛,想将沙岩村也迁出去,我拒绝了。他和我大吵了一架,带着阿彪和几个年轻人进了城。”
“就沙岩村的地理位置和情况,搬出去的话,岂不是更好?”阮茗雨有些疑惑。
“小封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总觉得,万物本源,理应落叶归根,背离祖宗基业岂不是大逆不道?”
阮茗雨没回答,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自那以后,您们就成了现在这样?”
唐杰无奈地点了点头。
“呵呵。”阮茗雨突然笑出声,“想不到两位前辈竟这般小孩子气。”
“你和姌小姐呢?听你的意思,你们之前认识。怎么如今倒像了陌生人?”唐杰看向阮茗雨。
阮茗雨心里一怔,显然没想到下一秒竟轮到了自己,嘴里吞吞吐吐:“有些误会……”
见阮茗雨不愿多说,唐杰也没再追问,站起身往回走:“切莫让一句误会遗憾终生啊……早些回去休息吧……”
……
“哗哗哗——”
门外下着大雨,姌诗琪和顾希柠刚把门外的盆栽搬回店里,身上被雨淋湿了些。
一个老人和一个汉子急匆匆跑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躲雨,虽然雨依旧被风吹打在他们身上,但两人只是侧了侧身,丝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希柠,你看那两个人……”姌诗琪抓紧顾希柠的手。
“你想让他们进来?”顾希柠问。
姌诗琪搓了搓手:“嗯……”
“可万一他们心思不纯呢……”
“但他们看着没有恶意……”姌诗琪也有些犹豫。
“想做什么就去做,老妈子保护你们。”李妈走上前,拿起花架旁的锄头。
姌诗琪有些恍惚,一瞬间在李妈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两位进来躲雨吧。”姌诗琪上前说。
两人一愣,许是心里挣扎了许久,点了点头:“有劳小姐了。”
刚进了屋,一旁的汉子就猛地把衣服脱了,走到门口挤了挤水。
一旁的老人连忙上前打了他一下:“哎呀呀!你这是干嘛!你以为是在家里吗?别吓到她们!”
汉子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用衣服挡住自己。
“还请见谅,我们是山里来的,放纵惯了……”老人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