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美味
出了美味阁,李爽的话匣子就再没合上过。
“愿子愿子,你掐我一下,快掐我一下!”
她把自己的胳膊伸到林愿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像是在做梦,“天呐,咱们俩一下就挣了这么多钱!”
“我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钱!”
林愿笑着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真的,没做梦。”
“我的老天爷……”
李爽倒吸一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张圆脸皱成了包子,“以前我跟娘剥酸枣,两筐加起来,卖给那货郎最多也就二十文。他每次来还挑三拣四,一会儿嫌晒得不够干,一会儿嫌果肉碎得太多,压价压得我娘都不想卖了。”
她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吱响,“那个该死的货郎,到底骗了我们多少钱啊!”
林愿看她气得脸颊鼓鼓的,忍不住笑,“货郎走村串巷,赚的就是这个差价。他压你的价,再拉到镇上卖给铺子,转手就是翻倍的利。你要是不卖给他,自己进城跑一趟,路费加工夫划不来,大多数人也就认了。”
“那你怎么不认?”李爽停下脚步,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笋子能卖钱啊?而且我都没看出来那玩意儿能卖钱,你居然还卖了六十五文!比酸枣还贵!”
林愿想了想,挑了个能说的解释:“笋是南方的东西,在咱们这边算罕见货。城里那些酒楼平时卖的笋子多是干货泡发的,鲜笋少,物以稀为贵嘛。而且也就春天这一阵有笋子采收,过了季想吃都吃不着,价格自然高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入冬后那片竹林还能不能活下来,谁也说不准。所以这生意做不长,也就是趁着眼下能挣一笔是一笔。”
李爽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感慨道:“你懂得真多。”
林愿笑笑没接话,低头从怀里掏出那串铜板。
六十五文,她先是数出三十二文,又从另一半里剥出五文,剩下的那些重新揣回了怀里。
李爽看得一头雾水,“你这是干啥?”
“十文是入城费,这个一人一半得扣回来。”
林愿把另外二十七文单独放好,“这些剩下的回去分给狗蛋他们,人家帮忙拔了一下午的笋,总不能让人白干。”
李爽张了张嘴,本想说那是你教他们拔的,你拿大头天经地义,回去记得给他们一人发两文都算是好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记下,以后她也要这样,赚了钱不能忘了出力的人。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杂货铺,林愿停下脚步拐了进去。
铺子里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摆得满满当当,一股子咸鲜酱香混着干货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正拿鸡毛掸子掸着架子上的灰尘。
“大娘,红糖怎么卖?”
大娘打量了她一眼,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粗陶罐子,“一斤八文。”
“自家熬的,颜色正,甜味足。”
林愿想了想,数出八文递过去。
大娘麻利地称了一斤,用油纸包了个方方正正的小包,又拿麻绳捆好递给她。
林愿接过红糖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她身子趴在柜台上,一副小孩子好奇的模样,“咱镇上买个带院子的房子,大概得多少钱啊?”
大娘被她这话逗笑了,“小丫头,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家大人呢?”
“我娘在街口摆摊呢,我就是随便问问,心里有个数嘛。”
“等日后我赚了钱,也要把我娘也接来这这镇上住。”
大娘笑着摇摇头,只当她小孩儿说大话,但还是随口答了:“咱这镇上,前些年打仗打空了半条街,如今空屋子多的是。西街这边偏些,一间土坯带院的旧屋子,四五两银子就能盘下来。”
“要是想买正经瓦房,七八两也够了。中心街那边铺面贵些,少说也得十五两往上走。不过……”
她叹了口气,“人丁稀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真有心买,价钱还能再压压。”
林愿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她爹的抚恤金二两银子,林母办丧事花了一两,买粮又花了一两,家里统共就没剩几个铜板。
任重而道远啊!
她又接着问:“那米面豆子这些呢?都什么价?”
“白米一斗二十文,白面一斗十八文,糙米便宜些,一斗十二文。豆子看什么豆,黄豆一斗十文,绿豆贵些,要十五文。”
大娘掰着手指头给她报,末了又补一句,“你要是买得多,我这儿也能便宜些。”
“晓得了,谢谢大娘!”
林愿把这些价格一个个记在心里,又看了看铺子里其他东西的标价——盐一斤五文,醋一斤三文,最便宜的粗布一尺四文。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这个世界的基础物价和前世记忆里的购买力做了个粗略的对照。
糙米一斗十二文,一斤约莫两文出头,够一个成年人吃上大半个月。
这么算下来,她今天挣的六十五文,差不多能买五斗糙米,够她和林母吃上两三个月。
出了杂货铺,两人继续往前走。
李爽啃着从路边摊买的一个素馅饼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愿子,你刚才问那些干啥?你又买不起。”
“买不起才要问啊。”
林愿理所当然道,“知道了价,才知道往哪个方向攒钱。”
李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啃饼子。
没走多远,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两旁支起了各色布棚和木架子,卖吃食的摊贩一个挨着一个。
刚出炉的烧饼冒着热气,油锅里翻腾着金黄的馓子,还有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煮着热气腾腾的汤面,香味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爽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卖豆花的摊子。那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面前摆着一桶雪白的豆花,旁边摆着酱油、葱花、虾皮,看着就馋人。
“愿子,你饿不饿?咱买个豆花吃吧?”
林愿摇摇头,反而走到那豆花摊前问:“大爷,豆花多少钱一碗?”
“一文钱一碗,加葱不要钱。”
林愿点点头,又走到隔壁的面摊前,“大娘,素面多少钱一碗?”
“两文,加肉燥四文。”
“馄饨呢?”
“五文。”
李爽在后面看得一头雾水——林愿明明什么都没买,从豆花问到面条,从面条问到馄饨,又问了烧饼、糖糕、油条、豆腐脑,几乎把整条小街的吃食问了个遍,却愣是一文钱没花。
她也不好意思催,只能跟在后面,肚子咕噜咕噜叫得越来越响。
“愿子……”她终于忍不住了,拽了拽林愿的袖子,“你到底饿不饿啊?我都饿死了。”
林愿回头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笑了,“饿了?那走吧,带你去吃包子。”
李爽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两人走到街尾那家包子铺前,铺子不大,门口支着几层竹蒸笼,白腾腾的蒸汽直往上冒,把铺子招牌都熏得看不清了。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手上沾满了面粉,正掀开蒸笼盖子往里瞧。
“老板,肉包子多少钱一个?素的呢?”
“肉的三文,素的二文。”
李爽一听这价,眼睛瞪得溜圆,拽着林愿的袖子就往后拉,“愿子愿子,太贵了!三文钱一个包子?他抢钱啊!咱刚才看的豆花才一文一碗,素面才两文,他一个包子顶人家一碗面了!走走走,不吃了。”
林愿却没动,她看着那蒸笼里白胖胖的包子,又看了看李爽那副恨不得把她拖走的架势,心里也肉疼得厉害。
三文钱一个肉包子,换到以前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现在实在拮据。
老板在旁边听见了,脸上有些挂不住,嘴里嘟囔着:“我这可都是实打实的白面,面发得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