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乌龙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黎依的新学校有了眉目。
唐雅告诉她虽然是一所私立学校，但师资力量很强，让她不用担心学业。
该准备的东西已经安排妥当，明天直接去学校报到就行。
晚上十点，黎依失眠了。
一想到明天要去陌生的学校，进陌生的班级，认识陌生的同学，她有些焦虑。
在脑海里排练了好几遍自我介绍，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不够完美。
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惜根本控制不住。
十分钟后，黎依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发了会儿呆后她来到阳台上吹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着唇趴在栏杆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偶尔有风吹过她的脸时，睫毛就会微微颤动。
过了不久，忽然听到暮原的声音。
对方正在对面的阳台上压着嗓子喊自己的名字，要不是她认出来这个声音，还以为遇到鬼了。
她抬眼看向对方。
暮原成功把黎依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他又压着嗓子说话。
“看手机。”
一边说还一边指自己的手机，生怕黎依听不懂他的意思。
睡觉前，黎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听到他的话，折返回房间拿手机。
刚拿到手机，屏幕就一直在闪，黎依有些奇怪。
自己朋友并不多，怎么会收到这么多消息。
不过可能是她的好闺蜜乔西发的，对方一听说什么八卦就会告诉黎依。
这会这么多的消息，她很难想象这个八卦有多炸裂。
来到阳台上，黎依打开手机，看到的不是好闺蜜的炸裂八卦，而是暮原的表情包轰炸。
将近五十条的消息，可能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表情包……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抬头瞪了一眼对面的人。
暮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以为黎依就只是单纯地看自己，回了一个傻傻的笑。
黎依：“……”
回过去一个问号后她往上滑，滑了几十秒才看到暮原说的正事。
【你是不是明天要去十九中报到】
【咱俩好像在一个学校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两分钟后，暮原又发来消息。
【喂，你在干嘛】
【睡觉了？】
【！！！！！！！！】
【！！！！！！！！】
接下来的消息都是表情包。
看完下来，黎依觉得暮原真的好像是个傻子。
无奈叹了一口气，她打字回。
【嗯嗯。】
【还好，没有很惊喜和意外。】
【没有睡觉，我在发呆。】
对面的暮原低头一看，发现黎依挨个回了自己的消息，脸上乐开花了。
在看到黎依说不惊喜不意外时，笑容又收了回来，淡淡地回过去一个［喔……］。
看到这个消息，黎依不明白，明明自己只是实话实说，怎么暮原回的这个字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直到对面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问她为什么不惊喜，不意外。
这下终于懂了。
她回：【因为我哥和我说过我们在一个学校的事了。】
原来如此，这下暮原没了脾气。
他问：【那你在哪个班】
这个黎依也不知道，唐雅下午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提，所以她想得等明天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
她回：【现在不知道，应该明天去学校之后才知道吧】
这个问题刚回完，暮原又问下一个问题。
【那你明天几点去报道啊】
好脾气的黎依依旧老实回答。
【十点。】
暮原有些惊讶：【这么晚？】
黎依：【嗯】
暮原：【好吧……】
消息后面跟着省略号，黎依知道暮原又不开心了。
她还是不懂他不开心的点在哪里，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所以才会把他的情绪无限放大。
抬头看向对面，这会儿暮原正缓缓荡着秋千，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
好吧，还真不是她太敏感。
暮原真是一个冒着奇怪和傻气的人。
转念一想，黎依觉得自己也有些傻，局然和暮原玩这种明明面对面，却用手机交流的游戏。
不过她觉得今天确实有些奇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暮原还扯着嗓子说话，今天就压着嗓子了。
联想到那晚楼下让暮原闭嘴的声音，黎依猜测他应该是被家里人教育了，所以今天才不敢大声说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虽然有钱，但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活得小心翼翼的一个苦命少年形象。
忽然觉得暮原有点可怜。
难怪不开心，她想。
另一边的暮原还在为自己能不能和黎依一个班伤心，不知道黎依这边已经给他打上了一个悲情少年的人设。
伤心不过几秒，他就收到黎依的消息。
【别伤心了，总会有人爱你的。】
暮原头上闪过一排问号，不知道黎依怎么会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他是因为不知道黎依在哪个班伤心，不是因为自己没人爱才伤心。
【为什么这么说？】
黎依想，这应该是暮原的自尊心在作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嘴硬不承认。
对此她感同身受，因为自己也会有被自尊心裹挟的时候。
就像她知道自己确诊白血病的时候，认为自己能够消化全部的情绪，不需要，也不想麻烦别人来替自己分担。
所以她的第一选择是自杀。
直到几天前，黎依才明白。
极度的自尊心害人害己，适度的自尊心才能让自己更好。
消化掉坏情绪并不是只能依靠自己，从朋友、家人、恋人甚至陌生人身上也能吸取能量。
虽然才和暮原认识几天，但黎依已经把他列入自己的朋友名单。
因此，她认为自己有义务要帮他分担一些情绪。
关于暮原问为什么，她思考片刻，才开始打字。
看着她打了将近五分钟的字，暮原惊得都站起来了。
他低头确认了几遍，看看自己是不是问了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就是一个简单的为什么啊，怎么看她这个架势，就像是在写论述题一样。
他突然有种紧张又好奇的感觉。
又过了五分钟，黎依检查两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把编辑好的消息发给暮原。
【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第一天的时候你还大声说话，今天没有。我猜你应该被家里人说了，所以不敢。还有你那天车坏了，宁愿和我一起回家也不想让家里人来接，我猜他们应该对你不好。你这样的家境，还来找我哥要笔记，肯定是因为家里没给你请辅导老师。你发消息不喜欢加标点符号，但是你刚才加了两个省略号，还有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所以我想你今天心情应该不好。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觉得你很有趣，心里是把你当朋友的，因此我认为我应该给予你一些安慰，还有替你分担你的不开心。不过我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学着网上的样子，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敷衍。】
看着这条几百字的小作文，暮原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黎依还真是发了个论述题答案过来。
回过神来，他认真仔细地读着每一个字，学习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专注。
每读一句他就震惊一次，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读这段话的时候肯定会觉得黎依的分析没毛病。
读完消息，暮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在黎依眼里这么惨吗？
难怪他有时候觉得黎依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原来是这个原因。
可惜黎依完全理解错误，他今天没有大喊大叫确实是因为刚才被老妈训了一顿，让他不要扰民。
毕竟这里是富人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生意往来，不能太目中无人。
说去找林边扬要笔记那天，其实是他想去看黎依的借口而已。
还有和黎依一起回家那天，他和朋友骑车路过时看到黎依家的车停在路边。
因为和司机挺熟的，暮原就上去打了招呼。
听到司机说是带着黎依来的，还知道她去的地方。
后面他和朋友骑车路过时，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朋友催着他走，几人约好了去郊外一个荒路飙车。
但暮原鬼使神差地下了车，撒谎说自己有急事，让朋友骑着自己的车去玩。
然后他跟黎依撒谎说自己车坏了，能不能和她一起坐车回家。
他吃准了黎依会心软，心安理得地骗了她。
刚才他消息里的省略号，是觉得不能和她在一个班，以此表达自己的无奈。
他的谎言拙劣，心思不纯，但黎依从来没有怀疑他。
还这么细心地记得关于自己的事，发消息安慰自己。
消息的最后怕他误会，还会特意做出解释。
想到自己欺骗了这么真诚的人，暮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黎依解释清楚，本来想发消息的，但是手放在屏幕上又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黎依见暮原低头望着手机一言不发，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到他了。
她发消息问：【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