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打空账

他们从前吆五喝六的，你便是真叫他们吃点苦头又能怎样？到头来，人家还是王爷皇子，呼风唤雨的，没准都想不到你头上。

彼时夫人挫着指甲，半侧脸上被胖嘟嘟的水仙花苞映得流光。瘦窄窄削出一条，眼睛眯着，却是个偷腥的狐狸样。

“到那会你可千万叫我啊，我老早看他们都不顺眼了。”

许靖川见夫人这般讲，面上露笑，心里却七上八下。

“夫人，你说我若真那般作了，不就是挑拨离间吗？”

“那怎么叫挑拨离间呢？”夫人听到这，刷的坐直了身，正色道：“人家常说无毒不丈夫，你这点小咪咪毒，真吃了都算调养生息了。”

见许靖川仍不吭声，夫人反倒急了：“更况且，这怎么算挑拨离间呐？你又没扯谎，不过是该说的说，该不说的便不说嘛。他们怎么想，那是他们自个的事——怎么，你还怕行差踏错一步，坏了你的德行，误了你的飞升啊？”

对，不过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便不说。他又没扯谎话，不过是大哥怕五哥占先，五哥又怕大哥看他笑话。他们两个斗得火热，跟他许靖川有什么关系？况且借着五哥的事，不也能治治那薛蟠吗？当时那样欺负林姑娘，这会若是能叫他改改性子，那就是再好没有啦。若是林妹妹知道了，一定也很——

肚子里的话一箩筐，翻来覆去，反而跟汲了水的湿衣服一样，沉甸甸地摞在心口上。渐渐的，渐渐的，倒把皮肉闷出一股湿气。被夫人的火气撩拨，便作了黑烟滚滚朝外冒。

若是林妹妹知道了，兴许……也会因此高兴吧？

“……怪里怪气……”

“怎么会怪里怪气？这不顶好看的么——”

清泠泠的声音乍破迷雾，转瞬间，夫人的面容在漩涡中扭曲，只余留一捧月色盖在一双眼瞳。许靖川不自觉已经望了黛玉许久，这会见月亮发皱，才惊觉自己神游。

“好是好，可毕竟是去那佛门境地，穿得过分花哨了，未免落人口实——且我总要跟易姐姐一处，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了。”黛玉虽笑说着，却也不错眼地望着程九。

今日来程九总是忧心忡忡，这会话没说几句，眼见着竟是魂在人走脱。有意要问，又怕焦急了，催得程九难过。黛玉心中思量，若是打听到那狐狸妖怪的凶险，程九必定是一早就说。而若是事关他母亲或者弟弟的，程九不说，黛玉却也强问不得。

眼前人年岁也不大，镇日里皱着眉，却活似个小老头。他又惯是报喜不报忧，黛玉说不得究竟因为何事不快，便只好顺着程九先前的话打探则个。

“算算日子，我也是许久没见过易姐姐。上回去寺里敬香，易姐姐便跟我说，诚郡王正在跟太子对着干呢，叫我在家中也当心着。”

“何止对着干，自我父皇任用我大哥捉了我四哥的缺儿，我大哥就觉得自己能够出头了。”许靖川心里装着事，嘀咕哥哥也有气无力的。只是听着黛玉提起东宫，忽的又想起自己方才没说完的。

“林妹妹，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往林大人那边送了几个人名？”

“那些贪墨的？”黛玉听他忽然提起此事，却也盼着那些鱼肉百姓的吃挂落。见她眼睛骤然亮起，许靖川也不觉带出笑容。

“正是，我父皇前面因着薛蟠那事被太上皇反将一军，心里正恼火。赶巧那几个都是太上皇那边的人，我自从姜先生那边得了信，便也交给你父亲检验着——因为事关水患，赈灾的钱粮借道扬州，由林大人去查，却也是两全其美了。”

许靖川说着，牙齿却狠狠向后一抽。他当时也不知是否有用，可依照现状，林大人实在是物尽其用。

因知黛玉必是极挂念父亲，许靖川便也不卖关子，紧接着便道：“咱们当时猜测，若有后续，林大人必然将折子密奏，前些日子正好要到。只是现今来看，林大人却比咱们预想的要快上许多——知道那些掺和的姓甚名谁，顺着路径却也好查了。现今封赏还没下来，可我在我四哥那里听着，我父皇的意思是叫林大人暂加领河道运输之权，待到本次任期期满，便能调回京城。”

“真的？”黛玉听到父亲能够上京团圆，先是一喜，旋即又露出忧愁。

许靖川早将这事在肚里念叨过一